陈蝉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苏折风只觉得心绪忽然一软,那种恨意顷刻抛到一边,立时又有一种要把她哄好的责任心,道:“我说陈大人,你怎么总在摇头、皱眉、叹气?”
“因为我控制欲强啊。太多事情脱离我的掌控,就像马的缰绳断了,我急得吃不下饭。”陈蝉倒一壶茶,递与苏折风一杯,自己也喝了口水。
真记仇。苏折风心想:我也要以她为榜样。
苏折风向来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唯有的两个爱好是:一,尊重她人选择;二,结果他人性命。唯独对着陈蝉,她总要假装把自己的道德标准稍微拔高些,苏折风问:“什么事情?是先前和我说过的那桩?”
“是啊。”陈蝉道,隐隐有些倦色:“但我改变主意了。你没必要卷进来,宁师姐,你既拿回沁雪剑,便请回去清净持修罢。我这里终日鸡飞狗跳,和江湖中的刀光剑影比起来,更是讨人嫌一些啊。”
她一副沉郁模样,兀自在那里摇头两下。见苏折风望过来,又打起精神,微微一笑。
苏折风问:“方才提到我师妹死讯之时,你说什么改变不了?”
“你真想知道?”
苏折风点点头。
“方才么,我忘记了。”陈蝉道:“但如果你现在问我,我大概要说的是,没有什么能改变我们。是我和她。就算死也好了,百死莫悔。我说的不变的并不是我和你师妹的感情,我们之间——”
苏折风仔细聆听。
“没什么感情。我说的是我们两个人。她就算死了,她想要的东西也牢牢地烙在我心里了。同样,如果我哪天死了,也希望每个记得我的人能想起的都是我所景求、我所追逐之愿。”陈蝉垂眸道。
苏折风只听到“没什么感情”,只觉得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的晕,随后是从脊椎骨蔓延开的凉意,至于她后面说了什么,真注意不到了。她想打断陈蝉,也想停下来笑一笑,但最终都没有,只是机械样的听完,随后道:“既然你逐客令都下完了,我这就走了。如果——”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转而道:“如果你有飞鹭宴的线索,及时告知我。”
陈蝉点点头,道:“我一定查清。”
“我可以将它托付给你吗?”
“可以。”
苏折风心道:罢了。她可不敢信这人。
她起身要走,却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追随,苏折风走到门边时,深呼一口气,又转回来:
“我和你做个交易吧。”
正好,陈蝉在背后望着她,在同一时间开口:“你师李鹤银的事……”
“我很抱歉。”陈蝉垂眼说完,又道:“你师妹,也一样。”
苏折风懒得理她:“这些我不想听。你方才求我什么事,倒可以讲来听听,我若能办,就替你办了,你来帮我查飞鹭宴。”
陈蝉一改刚刚的悲伤神色,毫不犹豫一口道:“成交。”
苏折风心道:狐狸尾巴这么快又露出来了!口中说:“陈大人一言九鼎,从不背约。”
“不过此事困难,我怕宁师姐听完要反悔,你还有什么条件,我可一并满足。”
“我还想知道……”苏折风道:“魔教教主是怎么死的。”
陈蝉面露古怪之色。苏折风便解释:“听说她死于菩萨泪,我对那毒感兴趣而已。”
陈蝉点点头:“还有吗?”
苏折风这下皱眉了——一向精打细算的陈蝉居然口这么松,她这次要办的事,当真要难于登天了吗?若真是这样,她反而有些感兴趣。
入无境三阶以后,很少有什么事能让她觉得难。
——除了搞懂陈蝉在想些什么。
于是苏折风也不跟她客气,当即道:“那再给我封个官做做吧。再给我师妹在乡里打个功德牌坊,哦还有,把会城三百里内的贞洁牌楼都给拆了,我看那玩意不顺眼。”
陈蝉跟她一拍即合:“前两件容易,只待我上禀,这最后一件,二公主早有此意,不过,得待她……”
她话音打住,苏折风默默在心里帮她补上:得待她登基之后了。
聊得甚好,苏折风便道:“所以,难住大人的究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