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谷底,三载年头振翅忽过。
这里从长桌的上首至下位,堆了许多膳碟,座下也散布着各路人马,连角落里都搬了好几张凳子。如此多张嘴要呼气、吃饭,窗户却紧紧掩闭,气氛沉如泥潭,没有一丝风在流通,没有人动筷子。
笼着一屋子剑拔弩张。
一鹤发童颜的白眉女道:“我仅有通道钥匙的一半。”
“把你们家那家主丫头杀了便是!”
“你去杀?”白发女挑眉怒对。
“嗬。”答话那人便冷笑一声。
白发蔑道:“难为你了,你连我俞家家门都进不来。”
左数第一号男子,素有青面虎之称,他刚要说话,忽然,大门被人踹开,外头透过一阵的日光,使内堂各人负着的形制各样的兵刀,齐齐溅起雪亮的凛光来。
这道日头,登然落入暗沉沉的室内,从青面虎的拳套上,先泛起一阵黝黑的光泽,又落到他旁边一女的刀背上,随着门轴转动,如游云样肆意游走,好不快活,反射得满目鲜亮,腾腾煞目。
一名黑斗笠女子走进来。她甚至还没有露面,就引起了多数人的不满。
苏折风从怀里摸出一根香,在众目睽睽之下,插在了主位的香炉上。
那香炉本是用来放木香料的,只因外层镂空,可供她将柱形的长香歪歪扭扭地卡进去。
那白眉女人怒道:“你现在才来?”
“办点私事。”苏折风随口道。她一边从主位梯上步行下来,一边道:“外门钥匙我拿到了,你们的呢?”
说着,她捧出一个匣子。慢慢地,将它从里向外推开。里面的金属物件才刚刚露出一个边角,苏折风就一把抓了起来,捅向眼前的女人。
一把短刃。
女人一声惨叫,毙命当刻。苏折风在匣子上猛敲,劲弩从三面爆冲而出,射向附近所有人。
血雾如蓬,在东南西北角一时惊炸。
她动作快得看不清,一眨眼间已经换了三四个地方,沁雪进出无数,一时只有血肉刺破声。青面虎刚刚抢上身,就被她一记流断山猛轰,又是一脚踹出,倒飞而去,把刚刚合上的门给撞烂了。
轻风终于吹进来,散了些许血腥气味。然而这风越吹越厉,水云功潜在气流里,绞血烂肉,有人趴在地上,苏折风微微低下眼,掌面下压。
“不要……”
人身和地板表层凝成一块,顷刻再无声息。
疏黄昏风眼之中,闷闷默默的,却有一剑刺出。苏折风召剑架住,砰砰两击,自己反而退了两步,她凭剑而上,引穿惊雷,洞穿对面胸口。血线飞出千里,门外闯进的蝴蝶避让不及,翅膀上也洒上殷红。
剩下的人,实力就远不及这些。都是面露惊恐,没等她走近,已弃兵跪地,苏折风取下外衣擦剑,一边道:“好好求饶。”这几个哭得更厉害。
苏折风捏断了其中之一颈骨。有一个以为得了生机,却见她还是动手,骂道:“你个为虎作伥的……”
他话音没落。苏折风已经从桌上捡了一根筷子,插穿了他的太阳穴。苏折风扶着他的下颌,欣赏着此人尸体的惊恐表情,她道:“又没说好好求就放过你们。”
她叹了口气,接着连着筷子带尸体都扔了。另抓了一双没动过的,她执起那双筷子的时候,红血像番茄的汁液一样垂低到盘面去,显得十分可口,引诱出了一点苏折风的食欲。她于是向上扯一下袖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坨软掉的面条。周边也有红肉,油渍,糖腌,松散的香味和淋漓的血腥相互勾兑,不仅不恶心,还有些馥郁迷人。想到大块的食物里面敛着更猖狂的毒素,苏折风便收住了口。
做完这些,她也毫不打算收拾满地横尸,就这样离去了。
两个时辰之后,令双吟脸色铁青地推开门。这里共有三十一具尸身,十六死于剑伤穿喉,十二人死于弩箭,两具死于头骨断裂,一人肋骨断裂,扎进肺窒息而亡。苏折风毫不避讳,水云剑法和风杀术齐出,就差在墙上写上大名再到此一游。她一番作为,使黑暗塌圮,屏风扫裂,窗户上裂出不少轰轰烈烈的洞。
令双吟忽然感觉到,有影子在窗外一闪而过。她急奔出去,揪住一个厨娘模样的人。那人没被尸体吓到,倒被她吓得瘫在地上,只道:“午时,我撞见着苏姑娘拐过街角去了……”
满身血腥,她没敢问。
“还有吗?”令岫玉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