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婧沉默。陈蝉却道:“司徒婧,你方才叙述,除了我指出的那几点,还有谎话吗?”
司徒婧摇头。
“那就清楚了。”陈蝉深深叹了口气:“行刺的男子说茅升‘背信弃义的墙头草’,必然指的是茅升前战后和的相反立场。从这个角度推理,他多半是主战派,他不是我们的人,那就是兵部的人。罢了,罢了,猜来猜去无益,司徒婧,不如你带我去把他的尸体挖出来,容我调查一番,我不仅不计较你冒领赏金,还另有赏酬。”
兵部似铁桶一块,被疑心病常犯的皇帝老子自己严严把控,里面尽是些事君忠臣。太子到现在只插了个茅升进去,在里面也是孤立无援。
“我早说了!”司徒婧硬邦邦道:“我将他绑石沉水了。”
陈蝉闭了闭眼,道:“无论找不找得到,这条人命,都只能你背了。”
祝从容明白她的意思:兵部是皇帝的人,不能动。更何况在长期战略上,兵部是她们的盟友,没必要动。杀人这事,最好还是让富商自己背了。
是刺客寻仇动手,抑或是司徒婧揭榜杀人,没有本质区别。
司徒婧表情暗淡。陈蝉这边,也算对二公主有了个交代,离去之时,却忽然回头冲司徒婧道:“婧姑娘,你之前说的话,可还作数?”
“什么?”司徒婧愕然。
“要跟我去梧桐台。”
司徒婧怔然道:“你不厌我骗你?”
陈蝉含笑摇了摇头。司徒婧却觉得她略带疲惫之色,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里过了一会,她觉得有些悲伤。
祝老板见状,心中直叹:陈长知还是陈长知,容小过者以一长酬,释大仇者以死力报*,她能真正做到胸无怨怼,让手下人敬之爱之,不觉得自己被利用。
“司徒婧,”陈蝉补充:“你母亲新丧,不妨先回去奔孝。”
祝从容心想:“果然没那么简单收用不明之人,此女一转身出门,陈蝉就要把她查得底掉了。”
司徒婧感动道:“等我回来,去梧桐台寻大人吗?”
陈蝉摇摇头:“你来小憩斋,祝老板会替我安排你的食宿。我手边太忙,待我回去料理停当诸事,便差人来叫你。”
被点名的祝老板不情不愿地“欸”了一声。陈蝉向她小声道:“你帮我磨磨她的性子。她恐怕只会杀人,教她学点新的。”
“什么新的?”
“随便,”陈蝉无所谓道。恰逢刚刚那个琵琶女又从门口路过,口中还哼着小调,陈蝉便突发奇想道:“学琵琶也行。说起来,这位是谁啊?”
祝从容没好气道:“我发妻。”
陈蝉敬畏地看了她一眼。
正说着,万泉晴就撩起帘子进来了,这次她抱的不是琵琶,而是一把琴:“有新客人啊?”
祝从容没好气道:“非客人也,路人也。”
万泉晴便问:“我的琴油你放哪儿了?”
祝从容全瞎答:“喝了。”
“我去找人给你一拳,让你吐出来。”
陈蝉实在听不下去打情骂俏,遂溜了。只留下三个人在屋里面面相觑,在这俩人又开始之前,司徒婧望着陈蝉的背影慢吞吞道:“我常闻陈大人才智过人,还以为是吹捧之言,此次亲见,传闻一点也没夸张啊。”
“那还是有点夸张的。”祝从容评价道:“这桩案子破得快,全因你撞上门来。若要换在平时,她从我这里出来,得一头雾水地去查茅升的关系,见过什么人,和谁争执,带人到现场去勘探,仔细摸查,掘地三尺不为过。要知道,她这可不是大理寺,不是刑部,统共这么几个人,累得很。茅升与谁有纠纷,实质我们都一清二楚,二公主或许只是一时好奇,才想要知道这个真凶,陈蝉却可能要花大几月去查,她很较真,做事扎实。而且这人和二公主一天,谁也信不过,有了漠烟之后,她才没那么凡事亲力亲为。”
“她没想过多找几个帮手吗?”
“想过的。”祝从容摇头道:“但她比较毒。她赏识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不知死活。她亲人都死光了,于是对心腹手下容易有些移情。唉,我说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