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后退几步,那只手向天伸展。却没有挖土,只是底下一直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饿……”
苏折风没有犹豫,将剑插了下去。可怜她的沁雪,在青年一代里也算小名鼎鼎,这下终于沦为挖土的工具了。
苏折风刨了不久,就倚着那只人手刨出来一个洞。一个小洞打下去,她凑在洞口看,只见那下面更是别有洞天,是一口方型的穴,像极了鼠兔等动物会掘的洞穴,极宽敞,躺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苏折风靠上去的眼睛,正对着洞中人的眼睛,四目相望,苏折风看见他眨了眨,果然没死。她抓住那洞里的人手,想把他拉出来,这人却一动不动。
苏折风敲了敲她挖出的口子上的土,将洞口再扩大些。新鲜空气一涌进,男人的胸膛起伏起来,显然能够呼吸些。
这人明明没死,却好比死了一般。苏折风朝洞口喊:“这土松,你跟我一道敲,脑袋能出来。”
那男人摇了摇头,却道:“我不出来。”
“你不想活了?”
男人轻微地点了点头。这时他仰起脸,还被洞顶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轻微地眯了眯。他道:“你要去蝴蝶谷吗?”
“你说内谷吗?”
“内谷?你是谷外人?”那男人道。
苏折风没有回答。这个一心求死的无名男人虽然执意不出来,反倒是健谈,并且,他看起来比她这一路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健康,并没有瘦骨嶙峋。苏折风预感到,她或许能从这人身上得知一些新信息。苏折风于是重新提问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蝴蝶谷吗?”
“是的。”
“你们为什么要去蝴蝶谷?”
“有吃的。”男人道:“谷里暖和,粮食可以成熟。”
“那你为什么不去了?”苏折风不禁好奇。
“我在等我妹妹。”男人道。
“你死了,怎么等妹妹?”
“施肥。”男人道:“我死了,粮食会长出来,我妹妹就有吃的了。”
苏折风觉得难以置信。
这条路上饿死的人可不止一个,全都化作肥料了,麦子也照样是空荡荡的。
这男人看起来正常,其实已经疯了。
男子看出来她不相信,还解释道:“外面的死人会被鸟吃,肥力到不了土里,只有把自己埋起来才行。”
“这洞是你自己挖的?”苏折风更不可置信了。真的会有人活埋自己,来给麦子施肥?
“不是,是村里人传下来的。”他讲:“我们约好,要是活着出了村子,但过不了关,就回到洞里施肥。”
“过关?”
“从桃源村到蝴蝶谷,要过关的。”男子讲:“如果不派人守着,岂不是天天都有人能进谷,那谷里的粮食也不够吃。”他看了苏折风一眼:“你看到我的妹妹了吗?”
“长什么样?”
“很矮,脸上有一块胎记。如果看到了,带她回这里,这里的麦子会长出来。你走吧,如果你没有找到她,你过来把我吃了也可以。我们有缘分。”
苏折风沉默。此人讲话一时理智,一时神智颠倒,已经分不清麦子和他自己。但,她希望眼前这个人活下来。
这个人熟悉情况,又没有恶意,说不定能帮她。
这个念头刚浮起,苏折风就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是从什么时候,她考量别人的生死,全是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出发?
总之,他看起来没有过分营养不良,暂时不会饿死,他还有牵挂,有亲人,他不应该死在麦子成熟的幻想中。
于是苏折风道:“我看到她了,她已经饿死在路边,你没有必要施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