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文太长,苏折风选择先读挽联,诸位读者且跟她一道看第一条——
冉水千均,怙恶不悛仍得洗
鹭江一线,痛涤前非往昔飞
横批:迷途知返
苏折风看得直冒火气,又读另一条。
上联:三尺秋水寒彻九霄惊起仙鹤西飞疾
下联:半世恩仇搅翻四海恨得阎罗画押紧
横批:万毋复生
这更是恶意满满,苏折风咬牙:“间清,我的人缘就这么差吗?”
间清哈哈了一句,反问:“不然呢?”
苏折风再瞄第三首,这次更是惊得不行。
上联:沁雪芳吹入嫁奁 怎奈新郎连夜遁走
下联:篁门水云出佳丽可怜月老含泪改行
横批:至死无情
横批玩了个阴险的双关,一是说苏折风行事冷血,二是贬其明明正适婚龄,却不得男子青眼相看,直到死了,也没有谈过恋爱。
——苏折风本来就对男的不感兴趣,江湖上的歪瓜裂枣一二仨更是令人见之生厌,她平时并不往来,却防不住这群老不死的肆意发挥。
看到这一段,苏折风更是气极反笑,眉眼之间戾气横生,她按捺着杀意:“这些男的又在想象了,真是毫无进步。早晚有一天——”恨声至此,她面容又平静下来,把那报纸撕了,扬成灰。
她一冷脸,气势有些慑人,连跟她素熟的间清都不自在了,间清看她神色,不由叹道:“风,早晚有一天,这些人都会以另一种注视的姿态看你。”
“以看一个人,而不是以看一个女人的姿态看我?”苏折风挑眉道:“间清,我尝把令岫玉当成朋友,她却一心把我当成对手;我曾把陈蝉当恩人、友人,她却当我是一条卖命的狗,这两个人,我都恨过,但——”
她长吁一口气,用手指点了点桌上先前放那报的位置:“我最恨的还是他们。那几个女的起码把我当人看,这些男的,却把我当成一件瓷器,你知道吗?一件曲颈瓶,口高径深,也只用来倚花;倘若浅些,敞开了去艳丽,又失之轻佻狎昵,容量浅薄。总而言之,他们有一百种理由不给你平等的地基,他们永永远远俯视你,并希望你给他们派上一些用场,生儿育女也好,衬托品格也罢,你之武功、才华,他之颜色、趣味……”
间清听了她这话,有些动容。苏折风继续道:“不过,我想明白得极早——我又为何要在乎他们如何看我?我又不是银两,不招人人喜欢,我不是一幅画,我有胸像,有背面,时有高格品行,或也有低窄心胸,我活自己的,并不依仗他们分毫。这些人,放在少年时,我势必要找一番麻烦,不过我现在明白,各个这世界上有多少条路,就有多少种走不同路的人,这其中各个,我都要在心里与他们干戈一番吗?”
间清道:“看样子,你把自己劝好了?”
苏折风点头。她招呼间清:“我还有一件事,想托你帮忙,这件事非侠盗见手青不能办到。”
“又让我偷东西?”间清叫苦道。
“我活过来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
“那随个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