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里面睡觉?真不知什么癖好!
谈话声愈近,外头的人丝毫不知里头对峙,江碧空仍在兴致勃勃聊天:“不怕,就算她是从阴曹地府回来的人,阿婧也能和他一较高下。”
这个阿婧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苏折风想:以前没见过?和我一较高下?让你十只手我用嘴叼着剑,你真能做到吗?
另一个女声突然出现:“要打你自己去。”
苏折风一惊。此人在场,脚步和气息却隐匿无声,她方才竟完全没有听到呼吸!这个实力,需得入榜以上的高手才能做到。陈蝉什么时候又找来了这样的人?
是二公主插在她身边的人吗?
她到窗缘斜瞟,正看到江碧空拉着司徒婧的袖子而来,一旁还有漠烟。她暗自思忖:司徒婧加上漠烟两人,她打起来不占便宜,动作起来,惊动了外间的人,势必吃亏,当下不再犹豫,翻窗而走。
她这一下匆匆忙忙,却让司徒婧听到了动静,她反应过来,迎面碰上陈蝉,却讶道:“长知,您怎么……”
显然问的是她满身湿漉漉,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样子。陈蝉止住手下的话头:“有人进来了,刚走。”
几人俱惊。司徒婧要追,陈蝉却挥手拦住:“你追不上。”
漠烟问:“是苏折风?”
陈蝉凝重地点点头,后又摇摇头,她几时露出过这样惘然的神色来:“有可能,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小憩斋最近的消息,说水云门的那位继承人出关了。”
她沉吟:“是神是鬼,是仙是魔,明日便知。”她转出到外间,漠烟替她重新擎起一根烛,陈蝉浑身形貌才看得分晓,上身纱衣、下裳罗裙,均已湿透,她不顾周身水滴,手臂里抱着一柄雪亮的剑。陈蝉立在前头,率着几人走出,她的右手虎口卡在剑柄上,左手则拢掌虚握,从那锐不可当的剑锋上滑过,似抚似观,神色悲喜不辩。
如果苏折风在这里,打眼就能认出来,那正是她苦寻的沁雪剑。
送葬队伍在山底下蜿蜒成一条,官员有之,武林各派子弟有之,耒阳附近的民众也有。
唯一没有到的,是苏折风的亲属。苏折风料想,这次行丧,纵然是做给所有人看的,但她的家人却未必相信,原因很简单——她们拿不出她的尸首。
苏折风大大方方地混进队尾的游民。他们步速太慢,苏折风在里边穿行,不多时,就走到了最前。
打首的正是朝堂和耒阳的官员。方念悯穿着常服,走在耒阳军官之中,汪黛斜隐在会城诸人之中 ,并不惹眼。而陈蝉走在最前面,一身素服,在鬓间挽一朵白花,亦步亦趋地跟着抬棺人,把手搭在棺椁上。
她竟在扶棺。
苏折风跟在陈蝉身后,心情有些复杂。
她们曾经多有龃龉,而自己的葬礼上,诸多朋友无一到场,竟然是陈蝉在最重要的位置。
到了坟地,将要落棺下葬。亲属照例要哭跪,但她并无家人在场,于是免了这步。苏折风看着陈蝉,她还在拍棺椁上的灰。挖坟的土沙被风扬去,正好溅在棺身上,因此这番动作似乎只是徒劳。队伍里传来哭声,陈蝉扭头回看,向那名男子微微致意。
风声当中,忽然一把飞剑横来。
剑身通亮,先是急闪的呼啸声,卷着劈开洪荒的气势在空中劈过,坟茔旁的老林枝叶抖颤,哗然惊走一整林的虫鸟,挖出的沙石被气流卷出几丈来,破到近处,那趟着惊电的细鸣声变作刺耳的破空响,直指坟茔!这剑太快,送葬队伍里,反应过来的寥寥无几,司徒婧一声不吭,自人群里飞身迎了上去。
落地处狂风一翻,激得近处的人退开两步。铮鸣大作,尘土骤起!待狂旋的沙石褪去,才分明看到,土地上又砸出一个坑,
苏折风心道:谁这么热心!这下她就算是死两次,也有的是地方埋了!
很快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人群里的江湖人已经在窃窃私语:无境二阶、水云门门主、令岫玉。
果然是令岫玉。此人正紧随剑后,从马道上风驰而来,只用两个眨眼的功夫,就奔上了曲折的山路。众人都紧紧地盯着这位第一大派的掌权人:只见她二十余岁,身量挑高,五官雅正,正是皎皎其珠,萧萧肃肃。她虽年轻,实力却惊人得很,地位更高,司徒婧接了她一剑,如今也只能双手奉还。
令蚰玉拿回自己的剑,神色倨傲,并不在司徒婧面前多做停留,转身朝向众人,也是找准了为首的那个,扔下两个字:“且慢。”
竟然懒得多分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