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声轻响。
剑气落在谢澜忱手腕神门穴时,云微依旧坐着未动。
少年攥着红绳的手应声顿住,灵力溃散的轻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
“神门穴镇心神,”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扫过他手心里那抹鲜亮的红绳,“于你最是合用。”
此地除了她,再无魂魄不稳之人。
少年费了力气求来的护魂绳,为何转头就要毁去?
谢澜忱的心思,向来比女子的还要难猜。
少年脸色忽明忽暗,被看穿心思的慌乱明明窜了上来,偏要被他用更冷的语气压下去:“我做事,用得着你管?”他攥着红绳的指节更白了,“留着无用,不如毁了干净。”
云微静静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谢澜忱,你心中九曲回肠,弯弯绕绕的心思太多。我懒得猜,也猜不透你那套。”
她唇瓣动了动,吐出五个字:
“给我,我系上。”
此物能稳固残魂,凝聚灵识,于她大有裨益。
管他此刻是羞是怒,是拉不下脸还是有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都犯不着同他置气。
谢澜忱浑身一僵,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冷霜的眸子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先是错愕,像没料到她会接下,随即漫上浓重的羞愤,仿佛这“接受”是对他的某种羞辱。
“谁要给你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可脚步却不听使唤,几步就冲到了她面前。
指尖动得比心思还快,带着近乎粗暴的蛮力,三两下就将辫子拆得散乱。
散落的发丝拂过肩头,云微眉尖微蹙。
不是让你把红绳给我么。
她垂下眸,没说话。
跟他理论这些,实在多余。
“谁让你戴这个素绳的?难看死了。”
他怎么对阿雅也是这副样子?让人看不透。
“把阿雅的东西还我。”云微适时开口。
他冷哼一声,几乎是丢般将发绳扔到她手里。
少年笨拙地拢过她的头发。
他显然没做过这事,编发时惹得云微眉尖微蹙,便又悄悄放轻了力道。
编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垂眸盯着那歪扭的辫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窘迫。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发间,像是不知道该继续还是停下,方才那点桀骜的气焰散了大半,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来。
见她望来,他猛地抬眼,眉峰一挑,先前那点局促便烟消云散,只余下一脸不悦,喉间轻哼:“……第一次弄,就这样。”
折腾半晌,总算编出个歪歪扭扭的小辫,红绳在末端系了个死结,丑得显眼。
少年松开手,心里既紧张又得意。
只有他编的才配得上她。
云微原本被南宫雅编得服帖的麻花辫已散开。
谢澜忱将她将头顶至耳尖的发丝细细梳拢,拢成一束后轻轻扭转,用红绳在发束根部系了个紧实的结,形成一个小小的发髻垂在脑后。
耳侧特意留出两缕长发,顺着脸颊垂落肩头,与背后披散的头发自然衔接。
“好了。此物名‘护魂绳’,可固魂凝神,别弄丢了。”少年别开眼,没再说半句要毁掉它的话。
“我知道。作为曾经执掌宗门库钥的大师姐,这点见识,我还是有的。”云微平静回应。
发辫歪斜松散,远不如阿雅编的整齐顺眼,但总好过青丝披散碍事。
虽然模样丑些。云微心想。
她起身时,目光不经意落在少年右手。
晨起时便瞧见那处烫痕,红得刺眼,此刻虽用布条潦草裹了,边缘仍透着红肿,想是熬药时烫的,瞧着有几分狼狈。
她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
少年指尖微凉,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僵。
她本不是热络性子,这般主动,原存了几分试探之意。
谢澜忱这般费心找来护魂绳,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她若消散,他焉能独活?
当日不惜燃尽残魂,也要与他定下这同生契约,便是要将这桀骜不驯、心思难测的少年牢牢缚住,成为她复仇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如今看来,这步险棋走对了……有这契约在,谢澜忱便不能坐视她遇险,更需助她报那血海深仇,查母亲殒命真相。
“放手。”
他眉峰骤然蹙起,眼尾那点惯有的冷淡锐色陡然翻涌上来。
抬眼时,眸底的阴鸷混着点说不清的慌乱,却偏要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来:“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还没弱到要被你可怜的地步。”
“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