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山路崎岖,但先前已经打探出一条可行的通路。
左章发挥出她高超的驾驶水准,风格是一贯的狂野。
虽然总体沿着来时的道路,但弯道统统漂移,从不减速,小陡坡宁愿直接飞跃下来,也不绕远,车子在山间一路狂飙。
林秋刚养护好义肢,正转着手腕,突然听到一阵模糊的“嗡嗡”声。
前排的两位哨兵也注意到了,李承佑把头探出窗外,顶着风四处观察。
“林哥,上头有个直升机诶,看标识应该是科学院那边的。”
左章伸手点上车载终端的屏幕,问道:“他们发来通讯申请,接吗?”
林秋同意,如果能借对方之手,将肖空花先送回塔里就再好不过了。
“接。”
可惜,画面里出现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
勒莳噙着一抹坏笑,现状与他预想的大差不差。委托人受伤,而他正巧出差路过,可以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好久不见呀,不知道林队长愿不愿意为了救委托人求求我,我说不定会勉为其……”
林秋立刻挂掉了通话。
勒莳只能看见画面的最后一秒,突然拉近的面孔。他没料到的是,队伍名单临时变化,李承佑顶替了缺席的姜昭炘。
恰好这位哨兵的精神体是雪豹,为肖空花搏得生机,让这个普通人被爆炸冲到坠崖后,依然能够神志清醒地被套话,林秋得以反应过来,这场委托的起因就是勒莳想方设法,连人命都要算计,也要找到拿捏自己的机会。
就算顺了勒莳的意,对方很大概率也不会提供帮助。他在通话背景中还看到几位科学院的行政官员,他们应该是外出公干。官方的飞机可不会因为向导一个人,去绕远路耽误公事。
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直升机似乎不甘心地在天上多转了两圈。
“又是这个人!”一而再地挑事是吧?向江岚紧紧抿着嘴,用力到嘴唇发白,满腔怨愤可算有了目标。
他学着李承佑的样子放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朝上看去。
同时拿铁也被放了出来,它猛地一振双翅,像炮弹一样直冲机尾而去,锋锐有力的鹰爪划过尾桨。
“你疯了!?”
林秋只能尽力把向江岚本人拽回车厢内,对空中的精神体却没什么办法。
可惜它只擦掉一层涂装,没有打歪旋翼的角度。直升机在短暂的剧烈颠簸后,很快重新稳住平衡。
“你干什么?我差一点就能撞歪叶片了!”向导一侧手臂狠命扒着车窗下沿,双眼被怒火烧得通红,“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吗?”
“冷静一点,这是科学院的直升机,你没看到背景里还有其他人吗?”林秋伸手,手指插入对方的指缝,一点点卸去向江岚的力道,“别跟哨兵学,随便把身体伸出窗外。”
“刚刚车速那么快,风里还夹着沙尘和小石子,眼睛都吹红了,不疼吗?”
和勒莳同行的其他人?
“谁管他们啊?”
他又不认识那些人,谁会在意路人的生死呢?
林秋默然片刻,捧着向导脸颊的双手力度放轻,慢慢下滑。
然后再度发力,钢铁右手掐住向江岚的下巴,强硬地扭过对方面向,不让他看窗外。
“我说,现在停手。”
红发哨兵面无表情的时候,隐隐透出几分威压,向江岚竟然一下怔住了,顺着力安分坐好。
“可以加速了。”林秋关好车窗,交代左章赶快开车,不必在意盘旋的直升机,对方有公务在身,不会由着勒莳一直纠缠。
接着他又压低眉头,问向江岚:“你不在乎他人的生命,是吗?”
纵使答案很明确,向江岚也不敢说出内心真实所想,缩了缩脖子,想像鸵鸟一样逃避。
“你不在乎飞机上无辜同行的人,也不在乎任务失败后的委托人,你有注意到他已经逐渐意识模糊,经不起时间拖延了吗?”
林秋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重锤一般砸向他。
“你眼里只有对勒莳的反击,因为他两次下套,对你来说都是挑衅。
所以归根结底,你只是为了自己内心的快意而出手攻击。”
哨兵银灰色的眼睛如生铁一般冷硬,没有丝毫往日里生动的影子。
对向江岚来说,态度如此冷峻的林秋很是陌生,但也许他从就没有见识到对方的真实面孔。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他讷讷道歉,尽职尽责地守在肖空花身旁。阿秋已经在气头上了,不能再惹麻烦。
三位哨兵一路接力,车子片刻不停地在荒原上狂奔,终于在第二天凌晨时分抵达塔的北门。
出入关卡的医护人员迅速接手,把已经昏迷过去的肖空花抬上急救车,送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