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是同班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
林晓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不住颤抖,
“娜娜她……她家里条件不好,性格又内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成了班里那几个人的……目标。”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赵建国和李铭,又飞快地缩回
“那天……放学后,她们把娜娜堵在旧教学楼的器材室里……我……我当时害怕,躲在门外……我听见……听见她们嘲笑她,骂她,最后……最后用跳绳……”
林晓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我看见了……娜娜她……她不动了……”
她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我吓坏了,想跑,却被她们发现了……她们威胁我,如果敢说出去,就让我和娜娜一样……”
费许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依旧引导着她:
“她们是谁?主使是谁?”
林晓猛地抬起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手指颤抖地指向坐在对面,脸色早已铁青的赵建国:
“是……是赵校长的女儿!赵芳芳!还有……还有她身边的几个跟班!”
赵建国“嚯”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呵斥:“林晓!你胡说什么!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法律?”
林晓嗤笑一声,这么多年来,她终于有勇气直面这个人面兽心的魔鬼
“在这辆无限循环列车上谈法律!赵校长,您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林晓目光转向脸色惨白、试图缩小存在感的李铭:
“那么你呢?李铭同学?作为徐娜的同桌,那天放学后,你又在哪里?看到了什么?或者……参与了什么?”
李铭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摇头,语无伦次:“不……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看见她们往旧教学楼去了……我……我不敢……”
“不敢?”沃尔夫嗤笑一声,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我看你是怂包一个!”
最后,林晓的目光落在了试图悄悄后退的王桂芬身上,伸出手指着她:“王校医……那天晚上,赵校长找了你……是你……是你开的假死亡证明!说娜娜是突发疾病!也是你……帮他们把娜娜的……身体……藏进了学校废弃生物实验室的冷冻柜里!你说那里最安全,没人会去查!”
王桂芬脸上的和善面具彻底碎裂:“你……你血口喷人!我那是……那是被逼的!赵校长他威胁我!如果我不照做,我就要丢掉工作!”
真相如同污浊的泥浆,在这一刻被彻底翻搅开来。
校长为了包庇女儿,掩盖校园霸凌致死的丑闻。
校医为了自保,协助伪造证据,藏匿尸体。
同桌出于懦弱,选择了沉默和逃避。
而唯一目睹真相的挚友,在威逼利诱下,也背弃了友谊,成为了沉默的帮凶。
徐娜的冤屈,就在这些人的自私、懦弱和冷漠中,被埋藏了数月,直到她的怨念冲破了现实的束缚,将这辆行驶在循环轨道上的列车,变成了她的复仇法庭。
餐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林晓压抑的抽泣和其他三名NPC粗重的喘息,以及玩家们冰冷的注视。
“所以,”费许总结道,
“徐娜的尸体出现在这里,不是意外。她是被‘召唤’来的,或者说,她的怨念,将你们这些与她死亡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人,连同我们这些‘旁观者’,一同拉入了这个无尽的循环。”
他看向安德烈:“老师,看来我们的凶手,不止一个。或者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的组成部分。”
安德烈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凛然,他缓缓站起身:“赵建国,王桂芬,李铭……关于徐娜死亡一事,你们需要接受正式调查。”
凯恩和其他冰河世纪成员立刻上前,准备控制住三人。
然而,就在这时——
呜——!!!
列车汽笛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至极的长鸣,仿佛濒死巨兽的哀嚎!
紧接着,整辆列车猛地、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障碍!
餐车内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桌椅移位,杯盘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在一片混乱和惊叫声中,费许猛地扶住椅背稳住身形,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窗外。
窗外,不再是单调的雪原。
就在这时——
哐当!轰隆隆——!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震动从车底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整个列车猛地向一侧倾斜,餐桌上的杯盘碗盏哗啦啦摔落在地,汁水四溅!
“怎么回事?!”
“出轨了吗?!”
“抓住固定物!”
惊呼声四起。
玩家们反应迅速,立刻稳住身形,各自抓住座椅、扶手等固定物。那四名NPC则吓得尖叫,王桂芬更是直接滑倒在地。
费许在倾斜的瞬间,一手死死抓住座椅靠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离他最近的、几乎要被甩出去的林晓。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
只见列车在一段明显缺失、边缘破碎的轨道上惊险地滑行,车轮与路基的碎石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窗外不再是平坦的雪原,而是陡峭的、积雪覆盖的山坡,深不见底。列车像一条失控的钢铁巨蟒,在坠落的边缘疯狂扭动。
几秒钟的时间,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在一阵更加剧烈的颠簸和刺耳的刹车声中,列车险之又险地驶回了相对完好的轨道,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左右摇晃了好几下,才逐渐恢复平稳。
惊魂未定。
所有人都大口喘着气,脸上残留着恐惧。
“报告情况!”安德烈第一时间恢复冷静,通过内部通讯询问队员。
“车头部分轻微受损,动力系统正常,但前方轨道状况不明!”
“车厢连接处有轻微变形,但不影响通行!”
安德烈脸色凝重。轨道缺失……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在这个诡异的循环里,任何外部环境的变化都可能意味着危险的升级。
费许缓缓松开抓住座椅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扶着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晓坐好,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那已然掠过的、缺失轨道的惊险之处,以及两侧那令人心悸的陡峭山坡。
黑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机会……
一个或许能打破这无限循环的、极度危险的机会。
如果……不是“滑轨”,而是真正的“脱轨”呢?如果这列承载着罪恶与怨念的钢铁囚笼,彻底冲出轨道,坠入那无底的雪渊……这个建立在“循环”基础上的诅咒,是否也会随之崩解?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短暂却照亮了某种疯狂的可能性。
但他什么也没说。
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苍白、惊魂未定的模样,甚至还轻轻咳嗽了两声,仿佛刚才的颠簸让他本就脆弱的身体更加不适。
只有离他最近的林晓,或许能感觉到,在她被扶住的那一瞬间,这个看似病弱的青年,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穆辞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来:“费许,你没事吧?”
沃尔夫好不容易站稳,一边检查着费许有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撞伤,嘴里一边嘟囔着
“费许啊费许,你这脆皮可千万别死在我前头啊。”
“咱俩咒枷还没解开呢,你要走可别带上我。”
何生第一时间冲到费许身边,语气焦急:“队长!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程瑶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包厢门口阴影处,背上的红蜘蛛警惕地对着通道方向,仿佛在防备着可能因混乱而出现的新的威胁。
安德烈安排队员去检查列车整体受损情况,并加强警戒。
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NPC们,最后落在费许身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费许只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然后重新坐回座位,闭上眼睛,仿佛在缓解不适。
内心却已波涛汹涌。
轨道缺失……陡峭山坡……循环的关键节点……
徐娜的怨魂,林晓的指控,缺失的轨道……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方向。
他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