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见他戏多,白了他一眼,二人又聊了许久,忽听外面有说话声响起。
“当时是谁收拾的,是不是一起送这边来了?”
那声音随着主人一起转了进来,却是楚云,她才进来两日,今天虽是喜日子,但也没她什么事,便仍在房中收拾才搬过来的一应物品。
她也没想到今日书房里还有人,忙告罪道:“妾不知相公在书房待客,冲撞了客人,万望恕罪。”
说着就要退出去,陈冕却喊住她道:“不妨事,你进来。”
楚云不明所以地走进来,陈冕指着顾临对她道:“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顾大人长什么样子吗?就是他。”
顾临又白了陈冕一眼,站起来向楚云做了个揖:“顾临见过新嫂嫂。”
楚云忙还礼:“贱妾不敢,顾大人有礼。”
陈冕笑问楚云道:“怎么样?可配得上你好友?”
楚云心中早已暗暗赞叹,觉得与周梨十分般配,却只陪笑道:“相公说笑了,顾大人谪仙之姿,岂是贱妾能评判的。”
“你呀!”陈冕摇摇头笑道,“急急过来做什么的?”
楚云答道:“没什么,就是在找一幅画,相公与顾大人有事,我过会再来就是。”
说着又要告退,陈冕却指着书案道:“你看看是不是那副,我今天早上看到还奇怪哪来的,大概是从井水巷搬过来的时候,他们错当成是我的了。”
楚云走过去打开一看,果然是那副小鱼,笑道:“谢谢相公,就是这个,那我就先拿走了。”
陈冕又向她招手道:“让我仔细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画,连落款都没有,这么急吼吼得找。”
顾临见二人你侬我侬,笑着站起身道:“还是我不打扰二位了,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陈冕却一把拉住他笑道:“慢着,你不是说不忙了吗?一起来品鉴品鉴。”
楚云拿着画走过来笑道:“没什么了不得,是我搬去井水巷时,阿梨送我的乔迁礼物,我怕丢了。”
顾临闻言心中一惊,陈冕已接过画展开道:“她自己画的吗?”
“当然是。”
顾临看着那几条跃然纸上的小鱼,好像不经意般问道:“阿梨还会画画吗?”
楚云回道:“是呀,只是很少画,我从前常说她画画来卖,不比抄话本子挣钱,她只说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了,大概今后闲了总是会拣起来的。”
陈冕赞道:“别说,这技法真的不错,是下过功夫的。”
顾临接过画,见几尾金鱼水中嬉戏,淡墨轻描,层层晕染,自在灵动。他内心震动不已,他清楚地记得周梨说她只会描摹,不会画画,她到底想隐瞒什么?
他心里悄然生出一个念头,虽然竭力想摆脱掉,但还是没法不想到一个人。
那个人她最擅长花鸟画,可是怎么可能?很多年前的春天,她当众跳下了花船,死在了冰冷的秦淮河里。
他急需一个反证来打消这个念头,可是想了半天,一个也找不出来。
周梨是那年秋天才来的永州,时间反驳不了,年纪也差不多,反驳不了,就连张家也是跟卢大人有关联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猜想是真的,周梨的决绝就变得合理了。
不仅没有反证,联系起来,竟都好像成了佐证。
可是又怎么可能呢?
那年他匆匆赶到南京时,她的尸身已经被打捞上来,教坊司和衙门仵作都确认了身份。
陈冕见他拿着画久久不语,问道:“承川,你怎么了?”
顾临垂眸笑道:“只是想着阿梨的画这样好,该让她再拿起画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