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叹了口气道:“前些天楼里有姐妹来看我,也说到她,只听说被送到乡下庄子去养病了,也没人再见着。你说之前多风光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这样了?要说是因为娶你,可又把你送出去了,最近又才娶的新夫人,也不知道哪家的,听说才十五六岁,这陆志远真是薄情寡义!”
周梨趁机告诫道:“所以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也得留心,要有些防备,给自己留条退路。不能全部指望在陈冕身上,他家里肯定是规矩多的,他就算待你再好,很多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全权做主的。”
楚云不以为然,反而劝她道:“阿梨,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真心从来都是相互的,对最亲近之人都不能坦诚以待,全心信任,那还有什么意思?你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从不跟我说。你有时候实在是过于清醒,清醒得有些凉薄。人不能总因为没发生的事,就早早困住自己。现在这位大人,你该好好把握才是,怎么能好好就断言不会长久呢?”
周梨没想到这话题还能岔回来,但这其中种种本是断不能与楚云言的,又不想她孕中还为自己忧虑,就笑着应承道:“你说得对,是我不会说话,我定能与大人白头偕老。”
楚云笑斥道:“你呀,就知道敷衍我。若是真能这么想,才好呢!”
周梨点头,并不想再提及与顾临之事,转而问她近来胃口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二人又叙了许久话,到午后楚云渐显疲倦时,方才依依分别。
周梨许久未独自出门,因着明日便是舅妈生日,便又去挑礼物挑了半日,回府时天已渐黑。想着今日也不用给顾临送药,便也没打算去书房。慢悠悠吃完饭,洗漱完,上床又似乎还早。最近几乎每晚都在书房盯着顾临喝药和画图,临睡了才回来,如今待在自己房里,烛火映出自己的影子,更显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无所适从。正要找点事做,以免胡思乱想,就听门被敲了几下,是顾临的声音:“阿梨,睡了吗?”
周梨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就算是告诉自己千万遍不能,每天能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心里还是会有许多期盼和欣喜。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顾临笑望着她,手里还捧着只匣子。她问道:“大人有什么事吗?”
顾临径自走进去,在桌边坐下,顺手将匣子放下道:“听闻舅母明日生辰,我准备了份礼物聊表心意。”
周梨奇道:“大人如何知道的?”说着也走到桌边坐下。
“郭云告诉我的。”顾临时常路过张兰店里,就给周梨买些吃食带回来,遇到过郭云几次,便也熟了。前几日郭云说他外婆生辰,问他可也来,他才知晓。他知道周梨定不会告诉他,前两次周梨归家,他要相陪,都被拒绝了,这次大概也不会想他同去。只是今日整日没见着她,总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想来想去,才借着这个由头来看看她。
周梨笑道:“小孩家家不懂事,大人不要见怪,实在不必破费的。”
“不过是寻常之物,就收下吧,明日我……”
顾临还没说完,周梨就打断道:“好,那我替舅妈谢谢大人,明日大人自去忙,我会将这礼物带去的。”
顾临望着她不语,虽然果如他所料,但还是有一股失落之感袭上心头,明明每日也是笑语晏晏对着自己,却总是像隔着一层什么似的,让人琢磨不透。当真像朱妈说的,是介意他会另娶夫人才如此吗?
周梨见他沉默,主动跟他说道:“我今天碰见陆志远和李掌柜了,看他们的样子,倒真像没事人似的。如果不是有大人,怕是他们确实就像如今一样,没有一点影响。”
顾临问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周梨苦笑道:“让我不忘来时路,记得要好好感激他们。大人您说可不可笑呢?不顾我的意愿,给我强喂了那种药送人,到头来却还觉得我应该谢他?若不是遇上大人,我还有什么活路吗?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样丝毫不顾他人死活呢?”
“阿梨,对不起,是我让你受了许多委屈。”顾临有些歉疚地对周梨道,“这件事情是我压得太久了。我正要告诉你,这两日我已经在准备查办仁安堂通匪之事了。”
周梨疑惑道:“大人不是快要出征剿匪了吗?我只是有些难过,我没有逼大人的意思,大人跟我说过要等时机,我记得的。”
顾临道:“是的,正是这个时机,到时可能还有许多事会烦累到你。”
周梨虽不太明白,却笑道:“那有什么要紧,本来就是因我而起,事情能快点结束了就很好。”
大人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以后只要朱妈按她的嘱咐,好好照顾,总没有大问题的,等仁安堂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便可以离开了。可她分不清是欣喜更多一些,还是不舍更多一些。
顾临明白她在想什么,他以为这些时日的相处,能改变她一些想法,却原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她从来都没想过要留在他身边,一旦事了就是要离开的。到底为什么?
他究竟要如何才能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