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半隐在依墙的绿树浓阴里，此时是敞开的，迎面就是一片较为低矮的花丛，开着一簇簇浅蓝、粉白的花朵；更远一些是彩色的月季，粉艳的、鹅黄的、紫红的，一枝枝明艳可爱。半空里还错落垂着一盆盆叫不出名字的兰花，花朵有大有小，有的热情怒放如橘红的火焰，有的纤细秀气似月白的风铃，还有的虽未开放，却抽出了枝枝挺拔喜人的花箭。

再向远眺望，还依稀能看到藤叶缠绕的花架，深深浅浅的碧绿，一层层花影重重。

冬天晴朗的午后阳光松松地晒在这个花草天地，为每一片花叶勾出了温暖的淡金光影。

“哇！”姚乐率先惊叹，“你家好美，这么多花……完全是个花园！”

“我奶奶喜欢花，”薛然一面领他们进去，一面微笑着说，“所以一直住在镇上的老家，就是这里……爸妈想请她到市区的家里住，她总不肯。”

在月季边打理花枝的一名中年女人转身见到他们，连忙迎上来，满是喜悦的笑容：“回来了？……同学都到了呀！”她其貌不扬，面容却很温和，腿脚似乎有些缺陷，走起路来微微打着拐。

薛然招呼说：“九婶婶。”

“好哩！阿奶在屋里等哩……”她笑着催促，“快带同学去喽……哦，阿奶还问，那个小妹妹来不来，张张？畅畅？”

李馨言和姚乐不约而同地望向沈畅。

沈畅脸上不禁隐隐泛红。

姚乐忍不住问：“是说你么，畅畅？”

沈畅正不知怎么回答，薛然对九婶点点头：“嗯……来了的。”

九婶于是兴奋地朝他身后几人看去。

沈畅只得微微上前一步，露出个礼貌的微笑：“阿姨好。奶奶她身体好吗？”

“好哩好哩！”九婶欢喜地直点头，“你就是畅畅哇，真好呀……阿奶在屋里，可想你哩！快去快去呀！”

在她的殷殷招呼催促里，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姚乐惊讶地提出了疑问：“畅畅，你和老人家认识啊？什么时候认识的？”

“呃……就，就是，暑假水幕电影那天，在……广场上遇见的……”沈畅不得已招认了，又赶紧强调，“我妈也在。”

“原来是那天啊！那你和大姨，你们……”

李馨言轻轻咳了一声，手肘撞了撞他，把他的追问打断了。

脸色微红的薛然连忙接过话，“……刚才那个九婶婶，她和九叔是我奶奶老家的远房亲戚，我爸请他们来陪伴和照顾我奶奶的。他们两口子人都很好，很热情。”

“那真不错，和老家的人在一起作伴，你奶奶一定很高兴……”李馨言说着，忽然看到路边一团小影子从花底闪过，跃向远处花架的方向，“哎，有小猫呀！”

“看，那边也有！”姚乐也惊喜地指了另一个方向，“不止一只，真可爱！”

沈畅也看到了这只爬在树上探头探脑的橘白猫，惊喜之余脱口而出：“是花生糖吗？”

“是！”薛然转过来望向她，眼中含着惊讶欣喜，“……你还记得她名字？”

“嗯因为……因为这个名字很有趣，”他的目光欣喜明亮，像此时的午后阳光，让她乍一触上就心头发烫，下意识地微微别开，“很难记不住……”

姚乐又是惊讶：“你不但认识他奶奶，还认得他家的猫啊？”

沈畅哑然。

李馨言忍住笑，连忙开口：“那第一只黑猫又叫什么名字？……好像不是全黑，还夹杂了点黄色……”

“不是黑猫，”薛然点点头，“那是个小玳瑁，叫做芝麻糖。”

“哈哈，名字都香甜可口的！”

薛然也笑了：“奶奶取的。”

说笑着一路到了屋前。

这是花树环抱中的一栋独栋别墅，共有三层，房子外观简约大方，淡青的瓦片、飞起的檐角和檐下的风灯透出一点中式的风格。屋前有几株不高的桂花，清寒中香气扑面，让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呼吸。

薛然领他们进了客厅，喊：“奶奶，我同学来了！”

“啊唷，来了！”薛家奶奶身着红色的棉服唐装，欢喜地迎上前，“可等你们哩！”

沈畅一眼望见她，那晚的亲切油然而生，立刻就打招呼：“奶奶好！”

老人闻声望去，登时惊喜极了：“是……畅畅哇？畅畅！哎哟，你来了可太好了！”她眼睛弯弯的、明亮亮的，脸上的笑容都盛不下了。

“奶奶你好漂亮啊！”老人家今天这身唐装喜气洋洋的，现在又欢欢喜喜，显得红光满面，在冬日里看起来分外精神。

“你也漂亮！……你更漂亮哩！”奶奶笑不拢嘴地握着她的手。

薛然介绍：“奶奶，这两位也是我的同班同学，李馨言、姚乐！”

“奶奶好！”

“嚯哟，都好漂亮哩……”奶奶兴高采烈，“来了好好玩，不要客气哩！”

薛然又介绍了自己的父母。

众人又是一片“叔叔阿姨好”。

薛然的父亲温和开朗，笑容亲和，颇为健谈；母亲秀丽干练，反倒相对话少一些。但他们对于儿子同学的来访都非常欢迎，又是请坐，又是倒饮料，热情地问他们爱吃什么，招呼他们千万不要客气。

沈畅被奶奶喊着挨着她坐，于是挽着李馨言一起坐了过去。姚乐在另一侧挨着薛然坐。薛家父母退到较远些的位置。

客厅里也是简约明净，亮堂堂的，家具井井有条。屋里也摆放着不少花，有瓶供，有盆景，有水培，看起来明媚多姿，充满了生气。

这时，九叔和九婶两口子把两盆香妃茶花搬了进来。茶花花朵娇艳，香气甜美，一下子让屋里的人眼前一亮。

听说这是沈畅送给自己的，老人家果然开心极了。“她懂得我哩，我最喜欢花花……”她轻轻拍着沈畅的手，“楼上还有好多花花哩，等一会上去看呀。”

“好呀好呀！”沈畅欣然答应。嗬，园里都已经种了这么多了，居然楼上还有。还真像是花仙子的居所哎。

奶奶又推着点心盘子催她们尝，“阿奶做的芋头条和糖酥花生，吃吃看哩。”

两样小点心香酥可口，清甜不腻，还有一股浅浅的奶香，就连对甜点兴趣不多的李馨言都多吃了几块。

姚乐更没吃过这么精致的手工点心，只剩赞叹不停。

薛然爸爸见几个孩子吃得香，连忙吩咐：“饮饮，到厨房跟阿姨说，烘焙的点心可以上来了。”

薛然应了一声起身。

与此同时，沈畅手拿的杯子猛地震了一下，差点把饮料晃出来，连忙放到桌面上。李馨言低声问：“畅畅，怎么了？”

“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