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个乌娜吉。”余老头说。

埋头勾线的晓山青问：“什么是乌娜吉？”

“不知道啊。”余老头喝了口茶，摇头晃脑道：“我又不是研究这个的，我只是一个画师，现在还是一个犯过事儿的画师。”

晓山青：“……”

晓山青从纸堆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多少还是猜到了一点。”

余老头自得其乐地从抽屉里的油布包里摸出一块果脯，就着茶品了品，咋舌道：“他们是打着和亲的主意呢。”

“哦？”晓山青捧哏，“和亲？”

“这还不简单呗。当时他们对圣人说这个乌娜吉是他们部族最美丽的明珠，嗯，我估摸着乌娜吉这词应当是贵族女儿的意思。”余老头摸了摸下巴，“……反正是来送给圣人的。”

晓山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问：“那圣人怎么说？”

“嘿——当时刚打完胜仗，我朝底气足得很，圣人压根没接这个茬。”余老头捧着茶杯，“更何况当时圣人都没对崔、王两妃入宫之事点头，这两家还在互相较劲儿呢，谁管他们这一厢情愿呢？”

“不过这次他们应当没带什么乌娜吉，来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子。看这摆出来的架势，这和谈……唉，难说。”

晓山青落笔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声音依旧四平八稳的：“这是我们新上任的宣慰使该操心的事儿了。”

“不过，”她顺口多问了一嘴：“我记得宫里现在应当没有什么婚嫁之龄的公主？”

余老头哼哼：“不知道。”

“我现在就是一个犯过事儿的画师，去哪儿知道这些消息？”

这事儿晓山青倒是真比许久没踏出过水牢的余老头清楚——她好歹有个皇帝舅舅。

宫里确实没有适龄的公主，但是郡主、县主总是有的。眼前不就摆着一个现成的吗？

晓山青想起了阿娘说过的话。

【……乌贡的小儿子多罗与你差不多年纪。】

她忍不住嗤了一声。

余老头显然也慢慢地反应过来了。

他缓缓地瞪大了眼睛：“这群蛮子，不会打得是同一个主意吧？”

“谁知道呢？”晓山青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郡主。”余老头有点傻眼。

“干什么？”

“你、你你你……你不急吗？”

“我急什么。”晓山青对此感到无所谓，“他们欺负不着我的。”

余老头：“……”

余老头呲牙咧嘴地挠了挠头，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

*

昨日累。今日也累。长公主府那么大，在两个地方往返更累。

这几日彻底进了仲夏，日头悬在头顶，热意直追着人跑。在不知第几次路过坐落在浓浓绿荫里的风禾院时候，她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回去搬东西。”她咬牙切齿地宣布，“我要搬到这里来。”

那时她身后跟着的是桃枝与另一个婢女，旁人可能一头雾水，但桃枝当然知道她所指着的院子里住的是谁——顿时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直到桃枝猛地扑上来。

“不……不行啊郡主！！！”她说。

“怎么不行了。”晓山青幽幽地说话，“我又不是住到他床上去。他睡东边，我睡西边，我们各管各的不行吗？”

小桃枝：“……”

晓山青还在冷笑：“凭什么我忙得和陀螺一样，他倒是能一天天地躺着。”

凑在她身边小桃枝用气音道：“……不是郡主说他在我们这儿养伤的吗？”

晓山青：“……”

啧。

*

在风禾院过夜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晓山青还是让白云带人搬了点东西过去。反正谢歧没在太多人面前漏过面，她也就偷个小懒，午时在那儿歇一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晓山青带着一身热气进了屋，一眼就看到塌上的少年。

养了七八天的伤，他瞧着已经和正常时候没什么两样了。屋里没人，他便只穿着单衣，随意地盘腿坐着。手指尖上盘踞着的黑亮的百足虫被她的脚步声惊动，细细簌簌地从他指尖滑下来，爬进了他的袖子。

他甩甩手，抬眼看过去：“今日怎么那么晚？”

前几日她都是正午就过来的，虽说来去匆匆，有时甚至不来看他一眼，但今日她显然是晚了许多。

晓山青洗了手又洗了脸，正在低头脱鞋袜，闻言奇怪地抬头瞧了他一眼:“水牢里面凉快,就干脆在里面用了午膳。”

“是吗？”谢歧神色不明地低头拽了拽身边银白色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