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何处找到了出口的金蝶循着哨音而来,又在哨音的驱动下朝下方人群中央的那个年轻人扑去。
但这样还不够。
这群人称得上训练有素,只分出一半的人回护,另一半的人停也不停,四面八方朝他们扑来。而这次,她可摸不到什么东西来替她挡一挡了。好在七楼最多的就是柱子,他们好歹还有能躲的地方,不至于腹背受敌。
晓山青叹了口气,把这次带出来的子蛊全放了出去。
子蛊虽不如母蛊凶恶,但有一个好处,只要母蛊还在,子蛊就知道如何寻主。不过就算如此,不知道还能回来多少,能有半数都是山神娘娘在千里之外庇护她了。
……真是心疼死她了。
晓山青勉力扯出一抹笑,抓着谢歧的手在缝隙里左躲右闪,趁机问他的情况:“感觉怎么样,要死了吗?还能打不?”
谢歧替她踢走了一发暗箭,慢了半拍恹恹回道:“死不了。”
死不了,那就是还能打。
晓山青放心了,想要松开他的手,让他自己发挥。然而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反而被谢歧反握得更紧了。
他忽然道:“阿青,你会把我的尸身带走吗?”
这话实在太阴间了。要不是谢歧的手是滚烫的,她都怀疑自己牵着的还是不是个活人。
晓山青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差点被左前劈过来的一刀划刀胳膊,还有她反应快,微微往后一仰,谢歧又跟上一脚,把那人的刀给踹飞了。
晓山青抽空对他怒目而视:“不会!我要那东西干嘛?就算要带我也只活的回去!”
“……还有功夫说闲话?”黑衣人冷笑,又是从身后劈来一刀。
晓山青不得不再躲。
蛊哨再响,蝶群再次暴起,同时数十条不知何时攀在横梁与柱子上的百足虫落了下来。一指半粗细的百足虫或是落在地上,顺着人的裤腿往上爬,或是掉在人的头顶上,照着裸露的皮肤就是一口。趁着蛊的暴动换来的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混乱间隙,她扯着谢歧在刀光人影的缝隙中猛地一矮身,滑过一道贴着地面的弧线,朝着那圈朱漆栏杆的方向冲去。
很显然,离他们最近的黑衣杀手被他们这一出晃得愣了一下,刀锋急转,想要封向他们的去路。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就这样“一刺溜”滑了过去,斜斜地穿过了栏杆下方的空处,像两根滑过碗沿的面条一样顺畅地滑了下去。
在失重感袭来、坠向下方的瞬间,晓山青默默地与谢歧对视了一眼,吐出了一句:“……脚滑了,你信吗?”
按这个弧线,他们只会撞到某一层楼的屋檐,然后弹起来,再摔下去。
风灌进了谢歧的嘴里,他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但他居然朝她笑了。
晓山青:“……”
在这之后她的头发一下糊到了谢歧的脸上,等他俩靠着一条钩索堪堪挂在二楼与三楼之间时,她才来得及看清谢歧的表情。
确实是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就是配上他的血衣,瞧着笑得不太像人,反倒是像只哪里爬出来的恶鬼。
晓山青终于来得及吐出了第二句话:“骗你的。我故意的。”
谢歧“嗯”了一声,也答道:“不差这一回了。”
晓山青有点无趣地“切”了一声。
他们现在这个位置还算不错,有屋檐遮蔽视线,上面的人一层一层翻下来估计也需要点花点功夫。但同样,留给他们离开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这群人本就是干“杀人追踪”这一行的,要甩掉这群鼻子比狗还灵的人可不容易。
“往哪里跑?”谢歧懒洋洋地问。
晓山青磨了磨后槽牙:“昭宁长公主府在哪个方向,就往那个方向的对面跑。”
“也是,你这个样子回去……”谢歧嗤了一声,又问:“白仙怎么办?”
“会自己找回来的。”晓山青道,“它知道我现在住哪儿,有时候还会背着我出去偷食。”
话还没说完,一发暗箭从上而下而来。人还未到,暗箭先至。
晓山青“啧”了一声,放开了绳索让自己落在了二楼向外伸出的檐角上。
在这条长街上,如天下明玉堂这般高的楼只此一家,但二层、三层的商铺与临街店面倒是多得是,如今这个高度恰恰好够她跳到隔壁商铺的屋顶。
晓山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二楼洞开的窗户。那里不是她出来的那个雅间,但还是让她想起了眼下不知如何了的崔泓。真论起来,这场闹剧里唯一无辜之人大抵真的只有这位崔小公子。晓山青也实在没想过明日或者后日他寻来时该怎么与他交代。总之,是她对不住他就是了。
“快走。”旁边的谢歧忽然道。
晓山青低声“嗯”了一声,跟着他纵身跃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