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青把心里的想法念了出来。
可是贴着她面颊的谢歧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晓山青看不见他的脸,但依稀能感觉到他有点躁动不安……像一只等着肉骨头的狗。
她心中警铃作响。果不其然,谢歧又欺身过来。唇齿磕碰在一起,痛得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这痛返还到谢歧身上。谢歧背后的伤还是鲜血淋漓的,她环在他颈后的手顺着他的脊背滑落下去,五指狠狠地扣在了他的伤口边缘。谢歧发出了一声闷哼,却依旧像狗崽子一样含着她的舌尖反复舔吮,不肯放弃。
……疯子。
最终还是晓山青自己挣脱了出来,用带着谢歧的血的手捧住他的脸,询问道:“要在这里吗?”
非常管用的一句话。至少镇住了谢歧。
他在黑暗之中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似乎真的开始思考了起来要不要在这里继续下去。
晓山青:“……”
她极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柔一点,尽管她知道自己从侧脸到眼角的肌肉都在杀气腾腾地抽搐。
她注视着他脸的轮廓,慢慢地松开了手,然后摸了摸他耳边的耳坠。
他戴的依旧是那个蝎形的银坠子,但是现在这对银坠的其中一个断掉了,断口整整齐齐 ,应该是被刀风扫断的。她顺手摸了摸谢歧的颈侧,那里果然有一道小小的伤,因为浅,勉勉强强止住了血。
然后她的手滑到了谢歧的衣襟上,摸索着探了进去。
谢歧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他仓促地隔着外衣按住了她的手,但晓山青轻轻地冷笑了一下,手像游鱼一样往下滑,浸满了血的、早已变得破破烂烂的外衫与里衣跟着散开。于是晓山青如愿摸到了他的伤。
这里一道,那里一道。这边一个窟窿,那边一个窟窿,多得然她想叹气。
他好像总是这样。
从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满身的伤,然后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仗着蛊带给他的古怪的愈合能力,他总是把自己弄得不成样子。
晓山青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摸下来,终于触碰到了他皮革的腰带。
“嗒”的一声清响盖过了谢歧近乎呢喃的声音。
火光在暗道里亮起。
晓山青举着从他腰间暗袋里摸出来的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微微晃动起来。
晓山青就在这摇曳的光里微笑:“听说流血流多了的话会不行的哦?”
“先,上,药。”她说。
*
晓山青身上也有各种瓶瓶罐罐,但杀人的多,救人的少。因此她从谢歧的暗袋里摸出火折子的时候还顺手摸出了他的金疮药。
但以谢歧现在的伤势,把他俩身上的药都加在一起也是不够用的。
那就只能换个法子止血了。
她摸出了她的刀片。用布条包裹住后段后把刀片放在火折子上烤,等烤得发红时,再去烧谢歧的伤口。
烧红的刀片贴上皮肉的刹那发出了“呲”一声轻响,皮肉焦糊的气味腾起来,饶是谢歧也没有绷住,他从齿缝里溢出一丝气音:“……痛。”
晓山青冷笑:“忍着。”
在晓山青堪称暴力的手法下血很快就止住了,血肉在高温下迅速结成黑色的痂,空气中弥漫着焦香的味道。等最后一处肉眼可见的大伤口止住了血,晓山青的额上也冒了汗。她随手将刀片扔到一边,抓过先前摸出的金疮药上药,听到谢歧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不哑巴了?”晓山青瞥了眼他额头上涔涔的冷汗,开始张嘴冷嘲热讽。
谢歧:“……”
见他不说话,晓山青也不再理会他。把火折子往他手里一放,背过身去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她身上的那点伤与谢歧的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了,因此她动作很快,也不避着谢歧,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等再穿上衣裳,她才转头:“看够了?”
谢歧的眼底不再是幽深的暗色了,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他瞳孔边缘,照出一种闪动的金色。
他的眼睛一直很漂亮。
晓山青在见到他的第一面时就想过,如果他马上要死去,那么她将会为不能如同挖走一块好看的石头一样挖出他的眼睛而感到遗憾。
目光在半空中绞在了一起。谢歧忽然没头没尾道:“他们进不来。”
“我破坏了暗门的机括,就算他们找到了这个入口,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办法。 ”
他在回答她之前那个问题。
晓山青“嗯”了一声,平静地反问他:“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们从暗道出口进来堵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