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青想了想:“谢歧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又想了想:“皮肤也不是泛青,就是白了一点。”
最后总结:“不像水鬼,像一只艳鬼。”
桃枝被她说懵了:“……还有男艳鬼?”
“怎么不能?”晓山青理直气壮地吐露心声:“你细想想他那副皮囊,男艳鬼可不就这样子?”
“好像……是的……?”桃枝更懵了,愣在原地,还真好好想了想。想着想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郡主,我是在说他的,他的……反正,反正不是在说他的脸!”
她沉默了一会儿,仿佛福至心灵般疑惑道:“郡主,你该不会是见色……”
晓山青:“……”
怎么不算见色起意呢?当时她不就是被谢歧这张脸骗到床榻上去的吗?虽说有酒作祟,但要是他的脸不是这张脸,表情不是那个表情,她恐怕连兴致都不会有。
晓山青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呢?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讨厌他,以后我叫他尽量少来就是。”
是该叫谢歧少来了。
他占据了她睡前的时间,可好巧不巧,天下明玉堂白日歇业,开门迎客的时间只有晚上。她得找个理由支走他。
……用个什么法子好呢?
“郡主。”白云在这时候扣门进来,手上捧着一盒子热气腾腾新出炉的糕点。
晓山青收了思绪,抬头望去。盒中桃花酥的酥皮层层叠叠,枣泥糕的糕体油润发亮,云片糕薄如蝉翼,都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她一下子就精神了:“是厨房新做的?”
“厨房也备了糕点,”白云笑得有点勉强,“只是这是崔二公子送到门房来的。”
晓山青:“他送来的?”
“是。”白云顿了顿:“奴婢见崔二公子在马车穿过东市街道时嘱咐了小厮几句,那小厮便去了铺子外排队,应当是去给郡主买糕点了。”
“崔二公子还送了旁的东西来,门房处的人也一并送到奴婢手上了。”
晓山青一头雾水:“还送了什么?”
“是薄荷油。”白云低声解释:“郡主不是晕马车吗,崔二公子便差人去买了这东西来,刚刚去而复返,亲自送来的。”
晓山青拨弄了两下那个精巧琉璃瓶子,几度张口,只说出了一句话:“我晕马车?”
“……郡主。”白云尴尬地笑了两声,“你与谢公子的事也不好公之于众,那崔二公子怎么处理?可要奴婢把这些东西送回崔家?”
她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可以嘱咐门房,往后崔二公子送来的东西,一律不收。”
晓山青无所谓地笑了笑:“阿娘与崔温宏还算朝堂上的同僚呢,我们长公主府又没有与崔氏割席,送回去做什么?打他们的脸面?”
“可今日那崔家净用些不清不白的内宅手段,喊个糊涂了的老太太来说要郡主做他们崔家的孙媳妇,郡主何必给他们好脸色?”
白云冷声说:“长公主府也不是非要与清河崔氏交好。郡主是圣人的亲侄女,是堂堂正正的萧家血脉,竟还要在这家人面前委曲求全……郡主就算不进宫找圣人与太后娘娘,找长公主告一状也好啊!”
“你瞧,我就说今日不能带桃枝去。”晓山青捻了一块枣泥糕送进嘴里,“连我们最稳重的白云都这样说,小桃枝若是去了,恐怕当场就要掀桌子了。”
桃枝确实气得厉害,像只横冲直撞的小狗一样在原地团团转。
“若是……若是今日我跟去了,我定要叫那崔老太太知道,我们郡主不是他们能随意攀扯的!”她一回头,见晓山青还在挑点心吃,更气了:“郡主!你还吃!”
“怎么办?”晓山青笑道:“白云也说了,人家是一糊涂了的老太太。探我口风也好,没探我口风也好,若是我们敢翻脸,就是落人口实。”
“年纪大就是好。”她用指尖把那块被她咬了一口枣泥糕滚来滚去,“等我年纪大了,也要这样倚老卖老。”
“郡主,那我们……”桃枝急道。
“管他们呢。怎么说我也是个郡主是他们对我有图谋,若我不动,急得是他们。”晓山青颔首:“旁的不说,崔二公子挑点心的眼光确实不错,人也贴心,还知道给我送药呢。他们清河崔氏倒是养出了一个不错的孙子。”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两个。崔泓也还不错。”
“就是眼光不怎么样。”她冷笑了一下,“阿娘为契丹和谈之事费尽心力,他们倒想在背后给阿娘下绊子。”
“我们等等看,看看后几日的长安会不会传出什么风月佳话来。毕竟这回可与上回有人作祟的香艳戏码不一样,且看崔温茂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这事倒是不急,鱼总是要慢慢地咬钩,倒是另一件事不能一拖再拖了。
五月十五,契丹人进京,彼时长安龙鱼混杂,凡事不能轻举妄动。
她要在那之前,去天下明玉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