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由着李砚朝处理身上的伤口,就像一只任人摆弄的木偶,同样地,对李砚朝关心的询问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先把这里收拾一下。”
李砚朝用扫帚将那些碎片扫入垃圾桶里,又拿来湿抹布,将这块区域和桌面擦拭一遍。做完这些,确保不会留下什么安全隐患后,他再次看向容绪。
相伴的这三年,真论起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状态恢复得差不多后,李砚朝就申请了复学。第一年里,李砚朝忙于论文、实习、找工作,容绪那时刚接手公司,多数股东都不看好他,年纪轻轻的,看着也不是稳重的性子,虽不会明面上为难,但推进项目时总是多了些看不见的阻力。
与外表不同,容绪是个极其要强、很有领地意识的人。童年时期独占长辈的宠爱,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于他而言也唾手可得。那时候的容绪拥有的太多,几件物品的丢失、几份爱意的消散,对他来说完全无足轻重。直到九岁那年,他所有的东西都被突然出现的弟弟分走了一半,也或许不止一半。
无数次争斗过后,容绪明白了一个道理:该是他的,就算是毁掉,也绝不可能让给别人。不该是他的……
呵,搞笑,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第二年里,李砚朝被派去外地学习了半年。回来后,他在离学校十公里的一个老小区里租了房,参考容绪的想法、自己动手将屋内重新布置了一遍。这个时候,容绪渐渐在公司里站稳脚跟,也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再不像之前一般,忙起来的时候吃住都干脆在公司里。
容绪生日那天,李砚朝在家里做了满满一大桌菜,从夕阳西下等到华灯初上,再到灯火阑珊,门铃始终没有响起。李砚朝将那些菜用保鲜膜裹好,一样一样放入冰箱。简单地吃完一碗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后,他给容绪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住。
这份邀约在第三年里被接受。
“你看到了什么?”
容绪终于有了反应,死寂的表情被怒火点燃。他冷笑一声,“你在乎吗?”
对面久久没传来回答,容绪的耐心一点点告罄,心头火猛地窜起,正准备怒斥李砚朝时,身旁的沙发往下陷了一块。
李砚朝牵起容绪的手,怜惜的吻落在他包了纱布的地方,“你总要告诉我,我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容绪,总不能一个机会都不给就判我死刑吧。”
这实在太冤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容绪,你这么生气、不惜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的原因是什么?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但我也不可能和别人搂搂抱抱或是……总之,你冷静一点,我们先来解决问题,好吗?”
容绪能感觉到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也能感觉到李砚朝对自己的在意与心疼。他冷硬的表情一点点融化,思索片刻后,起身去了书房。
再回来时,他将新取来的手机递到李砚朝面前,“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昏暗的光线,暧昧的氛围,作为视觉中心的两位主人公举止亲密,身体紧贴在一起。赫然就是李砚朝,以及他准备离开时,和他搭讪的那个人。
这张照片显然刻意找过角度,加上光线不怎么好,看起来就像是李砚朝主动伸手抱着那个人,而那个人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一般。
大抵是容颂某个看不惯他的朋友发的。
李砚朝觉得自己简直无妄之灾,“是角度问题。他当时想请我喝杯酒,可能是因为音乐声太大,所以才凑过来询问了一句,再加上拍摄角度原因,看起来就像是趴在我的肩膀上。”
“你的意思是,别人故意这样拍的?”容绪眯起眼,声音沉了下去。
李砚朝轻笑一声,睫毛上下扇动,“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离你这么近?”容绪靠过来,将下巴搁在李砚朝的肩膀上,试图用自己的气息抹去他身上残留的味道,“他喜欢你。”
这话在李砚朝听来有些好笑,“CKB里大家都是这样的,在里面再怎么样亲密或出格,出了这个大门之后彼此就是陌生人了。容绪,你这样说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
“更何况,你被搭讪的次数不是更多吗?”
容绪扭头咬上李砚朝的耳垂,“你别想着转移我的注意力,你知道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有多不爽吗?”
在李砚朝还没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他其实也慢慢想明白了照片中的异样之处,但他看到李砚朝那副对所有人都温柔体贴的模样,心里总是躁动不已,总觉得要做点什么,才能熄灭自身体里窜出的、源源不断的怒火。
被他咬过的地方留下了道浅浅的红痕,若是再用点力,见了血,李砚朝的耳垂上就永远会有一道疤。
就像是、就像是打上了容绪的专属物这样的烙印。
“不爽到,想在你身上留下印记,任谁看了都知道你属于我。不爽到,想把你锁起来,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能见。”容绪咬上那块软肉,极尽克制地碾磨,吐出的话语含着几乎将他没顶的欲望。
李砚朝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他轻轻捏了捏容绪的手,玩笑道:“这么喜欢我啊?”
除了提出要不要和他在一起那次,容绪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用话语表露对他的爱意,甚至比那次包含的情感色彩还要浓烈几分。
容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不太自在地站起身,跳过这个问题,“我这段时间都会过来这边,你以后别去酒吧了。”
这话容绪说得理所当然,他把李砚朝刚才的表现视做道歉和悔过,自然而然地认为接下来他会听自己的话。
李砚朝抬头看向容绪。
他从后者的脸上看到了以往提出让他去自己公司上班、或是替他在集团所属学校安排个职位时的那种傲慢和漫不经心,因为久居上位,容绪摆出这种姿态时,甚至比早晨醒来时先睁开哪只眼睛还要自然。
李砚朝平静道:“不,容绪,我不能答应你。”
他看着容绪变了脸色,依然冷静,“我会先回来和你一起吃饭,这样不会影响到什么。”
“你以为我过来就是为了你那口饭吗?”容绪烦躁地抓抓头发,努力缓下语气,“李砚朝,你们学校就你一个老师吗?我就不明白了,除了你,其他人是都管不了这件事吗?”
容绪想,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不过就是要求他下班后乖乖待在家里,为什么李砚朝依然固执地要和自己作对。
一想到去酒吧后,那些落在李砚朝身上的露骨视线,容绪就烦躁地作呕。
“他还是学生,要是因为钱或不得已的原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之后的人生可能会毁了。我作为他的老师,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拉他一把。”
李砚朝站起身,右手搭在容绪的肩膀上。视线对上后,他继续道:“至少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就算那次确实是他看错了,现在做的事只是在浪费时间,也好过所有的事情发生以后,毫无挽救的可能性来得要强。
容绪心中的怒火难消,但他也不想和李砚朝吵起来。两人冷战的这段时间里,他总是会无缘无故地烦躁,或是因为平常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小事情而发火。
虽然容绪不会委屈自己收敛脾气,但那毕竟是他主观意愿下的情绪宣泄,现在这样失控可不怎么妙。他看向李砚朝,敛着怒火又确认了一遍,“你一定要这样?”
李砚朝没有犹豫地点点头,也做好了容绪发火的准备。
容绪目光阴翳地看了他好一会,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既是为李砚朝的固执,也是为自己接下来的妥协。
他蓦的笑起来,“好啊,你要想去也可以,但必须随时准备接听我的电话。还有,及时告知我你的位置。”
对于容绪的松口,李砚朝有些意外。他甚至来不及多想,直接点头应下来,“可以呀,当然没问题。”
“而且公司的事情要是忙完了,你有时间不那么累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李砚朝笑着握住容绪受伤的那只手,放在唇边浅浅亲吻,“两个人,就好像约会一样。”
纱布上留下星点深色痕迹。
姿势的原因,李砚朝这样看着容绪时,上目线微微挑起,那双平常温柔如水、似乎能包容所有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圆钝了许多,可爱又惹人怜惜。
李砚朝这时候的样子,才有几分切实契合年纪比他小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