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人一走,这屋子清净不少。他爹和各位叔伯时不时就去外面商量除妖的事,这下又安静不少。
但现在就连小白鹤有些心不在焉。
“我那个朋友,的确修仙法。”
“不会是天缘派弟子吧?”
守山,不能多言,不能出来。
“嗯,大概,可能,差不多吧……”
王琨哼声,尝试拿起三只毛笔抄经书——他爹生怕他懈怠了。
“别站着了,过来帮我抄书。”
没人回应,抬头,夕阳落在西院。
小白鹤不见了。
再抬头,是被外面的叫声吵醒。
小白鹤叫来了很多鸟雀,这西院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主人,这都是我的朋友,”
“你一个就够吵了,还来十个。”
小白鹤撑着下巴跟他们叽里咕噜着,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又进房间帮他抄经书,自顾自嘀咕起来,“最近好多事啊……”
“是啊,你这又让我西院沾染更多妖气,要是让那些师叔师伯发现了,还以为我和妖怪厮混呢——那不得抽死我。”
“仙者自古厌恶妖吗?”
“是啊,就算一开始很好,后面总归会厌恶的。”
“我以为他原谅我了……”
鸟雀飞进来,在小白鹤身边环绕着。
修仙者应该都喜欢仙鹤这一类的。
小白鹤把脸埋进腿里,把自己抱起来,一字一句认真道:“主人,我想变强……”
小白鹤摇摇头,“但我是妖。”
王琨踹他一脚,“干嘛啊,本公子还在这,你想谁?谁现在才是你最应该在乎的?你真的想变强的话,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主人,我有个很喜欢的朋友……”小白鹤眼睛微微泛出光点,摇摇头,“但是他不理我了。”
“你哪个朋友?10岁那个小孩还是那个男的。”
“其实,他比我大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小白鹤抿唇,“几百年是有的……”
“多少?!”
小白鹤低了些:“几百年……”
“都能当你祖宗了!你还说你玩他?你确定不是他玩你?”王琨啐道,“畜生。”
看来小白鹤朋友道行不浅。
“他不理我了……”
“大了都这样的。谁愿意跟一个小屁孩玩。”
王琨看着只比自己矮三寸的小白鹤。
“像我,你再小一点我可能就不要你了。”
小白鹤愣愣好几秒,一只小麻雀悠悠落下来,啄了下小白鹤脑袋。
“哦!对了,主人,我问你一个问题,要是,要是我不小心看了主人洗澡,主人……”
拿着三支笔写字的王琨用另一只手举起乘云架小白鹤脖子上。
“要么眼睛挖了要么下辈子见。”
“……”
小白鹤辩驳:“不小心也不行……”
“你成不成心骗得过我?”
“那我,那我还跳进去,非要跟主人一起洗澡呢!”
“……那就下辈子见吧。”
王琨抄起乘云:“说,你还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小白鹤拿胳膊挡着眼睛,“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秭归把我带过去的……”
“然后他好像就生气了……”
“我给他赔罪,还给他买吃的,他还是不理我……”
王琨白眼,扔了乘云。
“主人,什么叫法限啊?”
“你哪听来的这个词?”
小白鹤抿抿唇,“偷听的……主人你知道吗?”
“知道得多死的快——你干嘛天天飞天上偷看人家?”
“主人你不知道?”
王琨哼一声:“法限还不是我们能谈论的,是仙神受天地约束的东西,不能瞎说的,小心天打雷劈。”
小白鹤瞪大眼睛,“这么严重?”
“那当然,古籍记载,一般小的仙神,犯些错都会被大仙神贬去人间历劫或者除去仙骨,贬谪为人。但那些大仙神会不一样些,他们是远古上神,只能归天道所管,权力和法力过于强大,手下又都有不少仙神看着,所以一旦犯了错,天道对那些大仙神会更加严惩,但又不能贬谪,只能降下法限,什么不能离开一个地方,什么失去三魂六魄失去记忆没心没肺咳……反正他们一般也不会犯错,反正我们是谈论不得的。”
小白鹤认真思考一阵,又问道:“那一般大仙神是因为什么犯错啊?”
王琨皱眉,扔了笔起身,一脚踹过去,“都说了不能谈论不能谈论,你想害本公子啊!”
“主人你是在哪看到的?”
“你为何突然这么求学……”
“主人你不想成仙吗。”
“我……”王琨忍不住笑了下,又咳了两声,微微捂住下半脸道,“那我们也不能成为大仙神啊,你也太痴心妄想了。”
“那我们成为仙神不就要跟大仙神打交道了。”
“……是哦。”王琨又忍不住笑了,“你居然能想这么长远,真是不容易。”
王琨指了指自己屋里的书架,“那里面几百册,自己找去。”
小白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黑眼睛一下亮晶晶,“谢谢主人!”
王琨轻哼一声,在后面慢悠悠跟过去。
“不过,要是真成仙了,咱们也不能真拿法限这事跟大仙神威胁讨好什么,毕竟人家压你好几个上头,小心大仙神不高兴就把你贬下去了,那时候可别拉着我一起啊。”
眼见小白鹤认真翻阅着,王琨就不想打扰了,他待会还要帮忙他爹处理一些事情呢,结果刚走出大门,就听见身后一句。
“不是威胁,是想做朋友。”
“……”
王琨极其缓慢,极其复杂地回头。
一看,小白鹤明明还十分认真地看书。
哦,应该是他听错了。
这些日他爹不在,他一个人还要批奏家里大大小小事物,小白鹤就没良心地在旁边打坐。
“你这是什么法?看书看错了吧,这是净身清心之术,是成仙入道后练的,你现在练容易走火入魔。”
小白鹤懵懵地抓抓脑袋。
王琨看着书信上的印章,起身,“走,外面来客人了。说是什么境界不突破,要我们给他开天眼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境界突破?这个的话,我好像有个地方也突破不了。主人我还是不去了,我怕说错话,我还是再练练吧。”
“境界不突破很正常,这还要看仙缘的。起来,你以后会经常随我处理这些事的。”王琨看了一眼小白鹤,“你头发长长了,梳好后就不能乱抓了。还愣着干嘛,梳啊,难不成待会想这样跟我去见人家?”
看着小白鹤不熟练地梳起来,王琨在一旁看得渐渐没了耐心,上前扔了木梳,“你还是化成白鹤吧。”
到了中院,王琨犹豫片刻,坐上了他爹上座旁边的座位,小白鹤蹲在一旁,下面十来个人跟一同王琨行礼,入席。
天眼。
他会吗?
按道理来说,他不会。
但是,他感觉会。
客人眼睛的血丝有些多,说是几天没休息好了,近来天天做噩梦,这些天花重金租睡在王家院内,修为是精进了,但噩梦更频繁了。
王琨能感觉到,他身上修为气场很强,但是仙气极其不稳定,头上萦绕着一团浓厚的乌气,像是散不开。
刚解释了一半,父亲却回来了。
“我这逆子还未开天眼,别听他胡说。”
一进来,就有股刺鼻的脂粉味。
王琨站起来道:“爹,你身上是挂香囊了?”
王众没理他,对着客人道:“他只是有些通灵,加上感官灵敏些,但说的东西终归是不准,还是我来吧。”
“我是对是错,验仙纸验一下不久好了。”
王琨微微气愤掏出验仙纸,向那位客人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