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她亦会是别人口中的天才。
想到这,他心里的不平就波动起来。
若换做他,绝不会原谅虞家的所作所为。
但至于时虞恨不恨虞家,棠溪砚好像还没有身份可以问出口。
「那你记得回去做给我吃。」
「我要第一个吃。」
他止住了呼之欲出的疑问。
时虞浅笑:“好,第一个。”
她吃得一干二净,掌柜前来收拾时,眼角带着笑。
“多少钱?”时虞打了个饱嗝,尴尬地捂住嘴。
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弯腰弓背,脸上皱纹不多,笑起来很是慈祥。
他伸手比了个五。
时虞从钱袋子里取出五枚灵石。
掌柜错愕接过:“我说的是银钱,这灵石应当是更值钱的。姑娘是捉妖师?”
修士在民间有个统一的称呼,便是捉妖师。
寻常百姓不懂什么灵境心术,只知道这些人修炼到一定境界,便练就了一身捉妖的本事,能为他们降妖除魔。
时虞点点头:“你们这里需要捉妖吗?”
掌柜神色飘忽一瞬,摇头回道:“以前需要,现在……不用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惆怅,好像在追忆什么,但很快被他的笑容盖过去。
“旁边的客栈也是我开的,姑娘若是想要留宿可以随我去,这五枚灵石刚好抵扣饭钱和两晚的住宿。”
万宗山以及无恙城周边都是习惯用灵石交易,时虞已经不太记得灵石之外的银钱是什么的价格了。平时她吃一顿饭就用五颗灵石,所以方才没觉得掌柜比的数字有任何不妥。
她不禁在心中感慨,原来在外面灵石这么值钱。
五颗灵石就能又吃又住。
这层试境不知道该如何破解,在遇见可以捉拿的妖物之前她也需要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她还想等一等唐许。
毕竟她一个人可没有底气能够应付妖怪。
时虞应下来,临走前她指了指那副挂在正中央的画:“掌柜,那张画是你画的吗?挺好看的。”
掌柜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住,变浅了些:“不是。姑娘随我过去吧。”
时虞也没多问,跟着掌柜到了他所说的客栈。
装潢风格同小饭馆很类似,不过更大更敞亮,一共三层。与她们在上一层试境里住进的那家客栈不太一样。
这家更像是寻常客栈那样,带着浓厚的属于人的气息,来来往往的客人脸上要么是奔波的劳累,要么是休憩之后短暂的放松。
时虞当年从虞家逃走时曾入住过类似的客栈,印象很深刻。
比虞家更有人味儿。
在掌柜的推荐下,时虞选了一层靠里的一间,安静又方便。
关好门后,她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是来捉妖的,还是来玩的?」
「真要在这住两晚?」
棠溪砚对她的计划表示不解。
“反正你也还没感觉到任何妖气,与其漫无目的地乱逛,不如先找个能住下的地方。”
时虞自有打算:“到了晚上要是没破镜不也还得寻个客栈住吗?”
这倒是有点道理。
“我还想等等他们。”
时虞叹了口气。
“我一个人怕。太厉害的妖怪我抓不到,还可能被抓。”她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有自知之明。
「有我在,你怕什么?」
“可你不是人啊。”
木剑被放在桌上,时虞蹲了下来,两只手抓着桌沿,露出一双圆眼,与木剑剑身平齐。
在棠溪砚的视角里,她就像贴在他下巴附近,只有一拳的距离,眼巴巴地看着他。
连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意思是……你很厉害,但我还停留在原地,即便有你在,我也没法独自对抗那些妖怪。”
时虞弱弱解释道:“而且……我还没捉过妖呢。”
“不。”
剑灵又断了和她的脑海传音。
清冽动听的声音扫过时虞耳尖。
“你已经做到了。”
“上一层破镜,妖怪不就是你杀死的?这就忘了?”
剑灵温柔同她说话时,喜欢将尾音微微上挑,又落得很轻,让时虞想到风铃被吹动后最末的那个音。
“那算是我抓到的吗?”
“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我运气好,误打误撞。”
棠溪砚哼了一声:“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难得听见剑灵出言安慰她,又或者在维护她那点并不起眼的自尊心。
时虞双手交叠,下巴枕在手肘上,眼睛弯了弯:“嗯!你说得对!”
她的头发已经乱了,垂耳兔发髻散开许多,摇摇欲坠。但干干净净的脸上笑容灿烂明媚,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是她弯起来的双眸,浩瀚星河被藏进缝隙之中似的,闪闪亮亮,轻而易举照耀得人心荡漾。
棠溪砚看入了神。
他觉得纳闷,怎么会有人笑起来像柑橘瓣似的,还没入口便闻到一股清甜的气味,勾住他。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橘子香气跟着飘过来,然后……
柔软贴上了剑柄,落在棠溪砚脸上。
她亲了木剑。
?
!!!
棠溪砚愣了好久才反应过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你、你干什么!?”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
木剑从桌上弹起,在屋子里乱飞,横冲直撞。
“罪魁祸首”一脸茫然:“亲亲你呀。”
时虞没想到剑灵反应这么大。她只是想表达一下感谢。
但木剑却开始满屋子乱窜,一会儿撞到床梁,一会儿和柜子打了一架。
飞了好一会儿,木剑才消停下来。
“你……你别看我。”
棠溪砚停在角落,面靠墙壁,不敢去看身后的时虞。
“你害羞了吗?”时虞竟然觉得好玩似的,语气里含着兴奋,“是因为你修炼成男人了吗?”
“……”
不是修炼,而是他根本就是个男人!
“但你只是修成人形,我们也是不同的。”
“或者也可以像话本里说的,剑就是剑修的妻子,那你其实也算我的——”
“你别说了!!”
棠溪砚咳嗽好几声,慌张极了:“天黑了,你、你快睡吧!”
他撞开门溜了出去。
时虞看看窗外亮堂的天色,挠了挠后颈。
这天也没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