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感知不到任何剑灵存在过的痕迹。
或者说她握着剑时,除了剑灵主动带着她的手腕舞动外,她从来就没有真的感受到过它的存在。
比如此刻,无论她在脑海里怎么呼唤都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她仍不死心地小声喊着:“剑灵乖乖……你在吗?”
没有动静。
她的剑灵好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嘲笑声越发放肆。
“既然你唤不出来,那我帮你——”
其中一位男弟子手持银剑,三两步走来,长剑出鞘,一道银光闪过时虞的眼睛,冲着她的手腕而去,似是要斩落木剑。
时虞及时收手,右脚后撤一步,才没让他得逞,只是银剑擦着她的手臂而过,刺破了衣料。
她不解:“你干什么?”
男弟子哼声道:“剑灵与主人相连,看见主人受伤不可能不会动身,我这是在帮你。怎么,怕了?既然你说有剑灵,那就让我看看这木剑的剑灵有多废物,是不是跟它的主人一样——”
时虞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又一剑招袭来。
凌厉的杀意全然不像他嘴上说的“帮助”。
对方玄级灵境下的灵力远在她之上,她仅仅凭蛮力完全无法抗衡,哪怕是一步步后退,也能感觉到面门袭来的剑气像厚重的坚石压过来,钝入她周身的气流,让她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冲击心口,以至于后退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怎么?你的剑灵对自己的主人都见死不救?”
又有几位弟子跟着出剑。
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为虞胜娣拔去她这个眼中钉。
时虞紧咬着唇,没有争辩。
她的底气已经耗尽了。
剑灵真的不在。它似乎就如同他们所说的一样从未存在过,尤其是就这样消失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没有剑灵,她若是拿起剑扛住男弟子的一击,木剑根本挺不过。
于是她只能一步步退。
可她不想低头,不想认输。
她抬眼望去,虞胜娣站在人群中被那一张张看热闹的脸掩住,瞧不见她的神情,但时虞也能猜到,她一定对自己现在这般无人相助的境地幸灾乐祸。别说她了,就连组队的谢玦也站在后面视若无睹,袖手旁观。
没有人帮她。
时虞看见飘向她视线的那抹绿色。
此刻没有风。
不可以……不能用。
会被发现的——
与此同时,她还看见远处匆匆赶来的那道红色身影。
她瞥见他举起手里裹着黑色缎带的长剑。
那把属于他的本命剑就要出鞘。
也不可以……
她不能让他目睹她的窘迫,还让他的剑救她。
那简直是又一道耻辱,会牢牢烙印在她的根骨上。
时虞咬咬牙,她压下耳边的绿色丝带,收起木剑,脚步生风般跑往谢玦身旁,期间只能硬着头皮迎了男弟子一道剑气,割伤了她的肩膀。
谢玦刚想避开,却发现她并非冲着他来的。
她用剑柄摁住他肩上的剑匣顶部,膝盖一曲在剑匣下端往上一顶,剑匣瞬间脱离,到了她手里。
她在谢玦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取下了剑匣。
谢玦一直冷漠的神色骤然破裂,大惊失色地伸手去夺。
他没有想过时虞会将他的剑匣作为目标。
但下一刻,时虞将剑匣翻面,修长葱白的手指抚上那僵硬的琴弦,指腹轻轻一扫,琴弦波动,瞬间便有流动的淡淡亮光从她掌心涌出,缠上琴弦,送出一阵急切锋利的琴曲。
琴声错落有致,音调骤然拔高,灵力化作不计其数的细小银针,是她心里那股劲的化身,带着她的愤怒反击,扑向她的敌人。
让他们溃败。
让他们丢盔弃甲。
发起攻击的弟子们根本没有想到她有这一手,纷纷来不及反应。琴声化作的针刺刮伤他们的耳鼻,刺入他们的手腕臂膀。这些银色瞧着细雨绵绵,却是最尖锐的武器。
一把把要挟的长剑落地,零碎的声音像是他们说不出口的求饶。
时虞双指揉琴,瞧见那些狼狈的模样,一掌按住琴面。响亮修长的乐曲戛然而止。
好久没有弹琴了,这把琴也很古怪,短短半曲就耗费她大半心力。
她长舒一口气,急促的呼吸平静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身体骤然涌上的疲乏和虚弱。
而此刻,她才察觉到一股打量的视线。
谢玦走过来,手掌按住剑匣,没有立刻收回去,只是深邃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
手握长剑赶过来的棠溪砚也愣住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刚才时虞弹琴时那一股来自于她的源源不断的灵力。那完全不像一个没有灵根的人能够承载的……哪怕这些玄级修士的灵境中所修炼出的也远远不及她所用到的灵力。
虞胜娣看见了赶来的两人,紧锁的眉头松开,垂在腰后的手指也弯下来,若无其事地抚上腰间的剑鞘。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唐许赶紧上前,伸手想要扶住时虞,但被她躲开。
他收回手,脸上的关切不减:“还好吗?”
接着他又看向其他弟子:“无方境中试炼时无故伤害其他弟子,当逐出本次试境,取消资格。此事我会上报长老。”
“她把我们伤成……哎哟,伤成这样!”
棠溪砚双手抱胸,状似随意地走过,踩压说话那人的手,很快就松开,像是根本没有察觉。
他无视对方吃痛的哀嚎,冷哼:“我看伤得还不够重,要不我再添几道疤,看长老们会不会心疼你们?”
时虞拉了拉唐许的衣袖,轻声道:
“小唐,我们走吧。”
唐许正要弯腰捡起她落下的木剑,却听她平静的声音传来。
“不要了。”
时虞扯住他,不让他动。
棠溪砚脸色一僵,就见她拽着唐许的手,听见她说:
“我不要它了。”
她不要剑灵了。
时虞松手,转头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树林深处。
唐许虽然纳闷,但没有多问,着急跟了上去。谢玦则重新背起剑匣,表情思索之色犹存。
剩下棠溪砚脸色暗沉。
他攥紧拳头,额角青筋直跳,深深地看了地上木剑一眼,却是一言不发。腿上像是绑了千斤重的铁块,他几乎耗尽所有力气才迈开,脚步沉重地走在最后。
而虞胜娣久久地看着那抹灰色背影,渐渐与林中雾气重合。
一直到时虞几人走远,她才开口说话:“走吧。”
“虞小姐,等等我们……我这为你出头还伤着呢。”最先出手的那男弟子当时离时虞最近,伤得也最重。他脸上好几处细小的伤痕,斑驳不堪,有两道落在他眼角,细密血珠往外渗,疼痛不断外翻,拉扯着他的面部表情。
她视线下撇,对着地上哎哟叫疼的几人,声音冷硬:“你们几个,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