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虞蹲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木剑放在她腿边。
“今天去最——”棠溪砚看出她表情纠结,好像对这件事很为难,“你不想去?”
他昨天和祁今约好了今日要到浣溪阁见面,为了鼓动时虞将他带过去,棠溪砚以他知道自己藏在浣溪阁中的各种剑术秘法典籍为借口,本以为她会急不可耐,却不料时虞是现在这种反应。
“浣溪阁在内门,外门弟子不能去也去不了。”时虞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搬出了门规那一套。
棠溪砚早已准备好说辞:“那天在铺子里我和棠溪砚的剑灵交流过,它告诉了我该怎么进去的办法,这个你不用担心。”
可时虞还是咬唇,手指搅动着衣角,表情凝重,似乎在做一个非常困难的决定。
剑灵的解释倒是能完美解决这一难题。剑灵除了和缔结契约的主人交流外,剑灵之间也可以交谈,这个时虞倒是知道。她也记得吵架那天棠溪砚没有出鞘的剑,他的剑灵应该和他一样厉害。
毕竟曾经,她是见过那把剑出鞘的。
可是剑灵乖乖这个提议……
剑术秘籍,棠溪砚的住处,这么充分的诱惑竟然还要犹豫再三。
棠溪砚不理解。
“棠溪砚现在不在万宗山,他的住所一般人也不会靠近,不用怕会被发现。”他说完就动动身子回到剑鞘里,蓄势待发。
时虞没有动。
她看着离脚尖很近的一处水洼。
半夜又下了一场大雨。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在和天地灵气亲密接触。
她很喜欢雨天。
她现在想一个人待着,哪也不想去。
于是她把头埋进了双臂中。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剑灵乖乖说。
它看起来很想自己去浣溪阁,也许,不,肯定是因为它承诺了要好好教导她练剑,才这么迫切地邀请她一同去偷师。可是她此刻的不情不愿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背叛。
若换做旁人,她既可以毫无负担地忽视不理,也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回去,无需顾忌再多,也不用多余解释理由。
她该怎么和剑灵说呢?
撒谎骗它,她对剑谱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棠溪砚住处吗?
她的沉默被棠溪砚看在眼里。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你不想去吗?”
这次他的声音放得更轻,语调平缓,落在时虞耳边像时将她的脑袋扔进松软的枕头,气味属于她,触感属于她,一切都很让人安心。她喜欢这种所有物是真真切切属于她的感受,比如拼命挣得的钱,比如操劳一天筹备的饭菜,这些都是属于她的,不是别人。
再比如她的剑。
剑灵没有因为她的退缩和缄默生气,再次耐心询问:
“想还是不想?”
雨早已经停了,只是太阳还没露面,天边白云缀着,瞧不见一点阳光会出场的预兆。
一年多前,她被唐许捡到带上山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
但那时候她太害怕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不得不寻找另一处安身之地的情况下只能跟随着唐许来到这。所幸万宗山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不想。”时虞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不想去。”
她侧过头,脸颊仍埋在交叠的双臂之间,眸中藏着几分恳切。
“那些陌生的门后,我不想去。”
来到万宗山前她就发誓,不属于她的、未知的门后的领域,她不会再去踏足。不管是好是坏,都和她无关。
她最大的勇气早已经在和唐许来到万宗山时用尽了。
也许只是这一次遇上好人好地而已,她不可能一直幸运。
时虞已经没有力气再面对一次无知的自己。
她不想去。
她只作了表态,没有陈述理由。
但剑灵没有追问任何。
“如果不想,就不去。”
棠溪砚回答。
时虞卷睫微颤。
她抬头看天。
天气并没有变好。
时虞却觉得心里那块曾经被阴霾覆盖的地方好像冒出一丝浅浅的金色光芒。
也许仔细去闻,还带着黑桃木的独特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