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好了,就到这。你出去吧。”棠溪砚看她露出疑惑的表情,非常自然地解释,“我们剑灵吃东西是很特殊的,你不能看,等我吃完你再进来。”
时虞疑惑,她没当过剑灵,不知道特殊在哪里。既然剑灵乖乖这么说了,她就关好门,到院子里去坐着看话本。
等到动静完全消失,确定没有人看到,棠溪砚才从剑里出来,顺势坐在椅子上开始狼吞虎咽。
整整七天多,他就偷吃了那一顿。平日里再不爱吃饭,现在也如饿狼扑食,顾不上别的了。
还好木剑能吸收灵力,他躲在剑里恰好充分地感受到灵力的灌溉,加上时虞胡乱给他用的那些灵药,算是误打误撞让他能勉强支撑身体所需。但再多灵力也比不上一顿实实在在的饭菜来得痛快满足。
时虞的确有个好手艺。
看上去柔柔弱弱,舞剑都舞不明白的,刀工却是精细熟练。翻炒的家常小菜菜色鲜艳可口,油盐恰到好处,炖的鸡汤醇香浓郁,就是鸡肉少得可怜,应该是今日晚餐留下的剩菜,鸡肉早就进了别人的肚子里。
比起上次在厨房里胆战心惊地偷吃,这次可就安心多了。
棠溪砚心满意足地吃完,活动活动手脚。
他不敢走一步,但在原地舒展开则是安然无恙的。
躲在剑里他的整个身子就像和灵魂混合成一团镶嵌在剑中,他自己的佩剑和四方宝镜都没法正常使用。
他打开四方宝镜,开始翻看帖子。
几乎全是有关于他失踪的消息。
【惊天大瓜!事关万山宗的未来!】
【谁知道万山宗最近的大事,全山都出动了!万山宗要变天了!】
棠溪砚眼尾抽搐,冷笑着点开这些抓人眼球的帖子。
里面有说他是和人私奔的,有说他被人报复绑架,还有说他已经死了,前几天在无恙城看见了他的尸体。
他气笑,手指快速敲打。
【剑道第一棠溪砚:我如果死了,这就是地狱。报个名字,等我来收你。】
帖子顿时安静如鸡。
棠溪砚觉得扫兴,翻看自己收到的消息。祁今在玉听上联系不到他,就跑到四方宝镜上追问他的下落,一连发了好多,字字血泪一般。
【今天吃谁:你人呢?出去逛了吗?怎么都不说一声,那啥时候回万山宗?】
【今天吃谁:怎么玉听也不带,行李不拿的,人呢???】
【今天吃谁:大哥,说话。别吓我,人呢?】
……
棠溪砚给他回了几条报平安的消息。
【没事,出了点小意外。我暂时没办法见人,你和师父说不用派人找我了。】
【我在万山宗。】
祁今很快有了响动,应该是刚刚就看到他在别人帖子下的留言。
【今天吃谁:你回别人帖子都不先回我??亏我还在担心你】
【今天吃谁:不对,你是棠溪砚吗?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今天吃谁:棠溪砚可是天天喊我大哥,求我带他练剑呢。】
棠溪砚发过去两个字:“找死。”
【今天吃谁:哦。你在万山宗哪?怎么不能见人?毁容了?】
棠溪砚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环视四周,想到时虞那天在铺子里对自己怒视的眼睛。
【别管。】
【明日在浣溪阁等着,我想办法过来。】
交代完后,他又退出来,下滑好几次。
没有别的消息了。
这个昭昭一点消息没有。难不成没看四方宝镜,不知道他失踪的事?
真是删了就一点情面不讲,连句假模假样的关心都没有。亏他还浪费那么多时间跟她吵架。
棠溪砚一阵郁闷。
他站起身,准备回到木剑里,余光却瞟到身旁摆放话本的小方桌上一本有些眼熟的笔记。
他记得之前看到过时虞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有时候拿出来翻开,嘴里念念有词,似乎还挺宝贝的。
这东西怎么会觉得眼熟呢?
棠溪砚一伸手就抓住书册一角,轻轻扯过来,一眼看见封面上大大的“剑”字。
他对自己的笔记当然是非常熟悉的。
他讶异地翻开,瞧见里面涂涂画画的笔记。
这是……他之前剑术课上做的笔记?
他破了天级后就随手乱扔,后来得知可能被同门当做丢弃物一同处理了,也就没在意。反正都是些练习时琢磨思考记下的,现在的他也用不着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
棠溪砚忽然想起,之前祁今跟他提过一嘴:“最近好多女弟子争着抢着要买我们万山宗最受欢迎男弟子的各种物品,比如用过的弃剑,课堂笔记,我的已经出价到十金了。”
他还记得自己对此嗤之以鼻。
“当然比不过你,昨天有个女弟子问我,说想用五十金买你的笔记。哎,真是浪费人家一片真心,看上你这么个——”
棠溪砚心口一紧,回忆里的话抛在耳后。
不会吧……时虞为什么会花五十金买他的笔记?她还放在枕头下,每天捧着看,时不时冲着笔记笑。
他开始搜寻藏在过往里的所有细节。
那天她看着四方宝镜关心他失踪的事情,看上去的确挺失魂落魄的。
她还夸他声音好听。
不会吧……棠溪砚冷不丁冒出一个猜想,被自己吓一跳。
不对不对,要真是那样,那天在铺子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为什么会打他一巴掌——棠溪砚回想那天说过的话,能记得些只言片语。
他恍然。
难怪、难怪。
他那天出言讽刺她没有灵根连黄级都练不成,还说她必然当不成剑修——被喜欢的人这样说,定是心里难受极了,才会一气之下打了他。但她即便生气,在得知他失踪时也会担心,还好好用着他的笔记。
一切都说得通了。
棠溪砚倒吸一口气。
时虞居然喜欢他。
那她一心想要练剑,是想要拜进剑宗吗?棠溪砚自顾自摇摇头,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她对当剑修的执念看上去不止是单纯的为爱行动。
可现在该怎么办?他阴差阳错地成了她的剑灵,还答应她之后会教她练剑……但他总有一天要走的,不会一直留在木剑里。
若是让她知道剑里是自己……
“剑灵在吃饭,让我别进去。”
“啊,剑灵还会吃饭?我第一次听说!”
陈琪回来了,还拉着院子里的时虞一同走过来。
棠溪砚藏进木剑里,心跳声狂鸣,让他无法冷静,尤其是听到少女灵动的嗓音。
“剑灵乖乖,你吃好了吗?我进来咯?”她拍拍门,竟然还先询问他。
当她的剑灵还挺有剑权的。
没等到回应,时虞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房间,远远瞧见桌面上一扫而光的盘子和横在椅子上的木剑。
陈琪在一旁惊呼,对此不可置信。
时虞则走到椅子边上蹲下,视线凝在剑柄上,小声地问:“剑灵乖乖,你在吗?”
“……”
她双手交叠枕在椅子空余处,离得太近,呼出的气息都铺洒在剑柄上。
让剑窒息。
没有得到答复的时虞眸光暗下去。
棠溪砚平复好心情,在剑中回望她的双眸。
……
「在」
他轻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