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要补三百箱……”岑黎拎着垂到地上的衣摆,站在奈何桥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眼前的虚空镜,“天地老爷诶,怎么要补这么多啊?人间现在是什么季节啊?又到春天了?”
一个全身上下只裹着一块破布的年轻男人路过,很是惋惜地叹气:“唉,这么美的女人,生前却是精神病……”
岑黎猛地转头:“你谁啊?怎么不排队呢?”
男人愣了两秒,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能听懂我说话?”
见岑黎冲他翻了个白眼,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谁?”说完他看了看四周突然想到一个答案,“你是孟婆?!孟婆不是面相丑陋的老妇人吗?”
岑黎说了句排好队就走了,这种传闻也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不只是她,连孟婆本人都见怪不怪了。
桥头的小鬼差正兢兢业业地给每个鬼分孟婆汤,看见她来了简直如释重负:“姐!你可算来了!旁边的督察盯了好久啦!”
岑黎问哪有督察,一转头看见一位穿着墨色长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男人站在孟婆店的屋檐下。
好帅!
她步步莲花地朝男人走过去,凑近些看这男人的五官更俊美,虽然是薄情的长相,但看看这高挺的鼻梁,漂亮狭长的眼睛,连薄唇轻抿的样子都好看,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你好呀,你是要排队喝孟婆汤……”
男人将手伸出来,手背上亮出一道图案复杂的金纹,从手背游走到修长的手指后逐渐隐去,是阴律司的标记。
岑黎暗骂一声忘了还有督察这回事,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原本柔柔的嗓音也没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督察大人。”
男人清冷的声音传到岑黎耳朵里:“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职位,那我就不用再介绍了,今天是我第一天当值,我只是过来熟悉情况,你不用紧张。”
说完他转身要走,袖子却被岑黎拉住:“不是,大人,我只知道您是阴律司的,可您姓什么总该让我知道吧,我总不能见着您只喊大人,那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没事,我不在意。”男人抬手把自己的袖子从岑黎手心里抽出来,“而且你应该不太想在工作时间见到我。”
岑黎又伸手扯住他袖子一角,偷偷吸了一口气开始用尽浑身解数拍马屁:“您说什么呢,您这么英俊潇洒谁不想见到——”
男人修长的手指往空中一伸,指尖凭空出现了一张纸,上面赫然出现岑黎最不想看到的四个大字:处罚说明。
岑黎立刻松手,她干巴巴地笑两声:“哈哈、那个、您慢走,我还忙就不送了。”
“等等。”在岑黎的注视下,男人指尖的处罚单上逐渐写满了字,在处罚金额处更是用朱红色的笔标得清楚:两百年阳寿。
什么东西?!
“哈哈……行。”岑黎接过罚单转身快步进了店里。
男人的视线一直跟随至她进了店,他转身要走时原本握在手里的扇子上突然浮现了一个字,是崔判官找他。
阎罗王管辖范围内的鬼差,无论官职大小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去殿上开朝会,但因好些鬼在地府待了太久没有时间观念,所以鬼差们的身上会挂一个小巧的铃铛模样的灵器,铃铛一响就是要去殿上。
只不过铃铛也分等级,阴律司的铃铛可以变换外形,当作自己趁手的工具,沈自珩的扇子就是变换之后的灵器。
他看着岑黎的身影消失在墙后,兀自轻笑着一勾手指,从街上钩来一个正在巡逻的小鬼差问:“你会不会分魂?”
“会、会的,但我只会分、分自己的。”小鬼差的衣服后领被沈自珩拎在手里,脚跟几乎离了地,他蹬了蹬腿,沈自珩纹丝不动。
沈自珩把他放开,一指旁边的孟婆店:“你分一缕出来守在这里,孟婆店什么时候关灯,你什么时候回家,每日……算了算了,你走吧。”
小鬼差满耳只听见了你走吧三个字,忙不迭地跑了。
岑黎躲在墙后听得一清二楚,这阴律司的鬼差虽然心狠手辣了点,但是长得真的很好看!听着他走远了,她伸手一挥关上店门。
“他就是新到任的督察?不是说他也在地府好多年了,怎么之前没见过?”岑黎朝着孟婆店的角落里说话。
“想追?”角落里传出一道女声,再仔细一看原是虚空镜传出的声音,孟婆正坐在家里沙发上追剧。
岑黎点点头又坚决地摇摇头:“不行,好看归好看,但是他开了两百年的罚单啊!两百年!而且他想派鬼监视我,肯定不是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