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
宋停山抬了抬手,朗声笑道:“多年不见,你仍旧风流不减啊。”
谢容瘦扇子一收,两步迎上去,“宋老才是,气度更甚当年。”
宋停山摆摆手,“我已经是老家伙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谢容瘦回道:“不敢不敢,让您见笑了。”
宋停山一指身旁的宋兰桡,“我徒儿来江南这几年,多亏了你们悬月楼的照应啊。”
“哪里哪里,应该的。”谢容瘦回道。
颜鹤加见谢三爷如此乖顺,简直是石破天惊、惊掉下巴。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宋停山视线一转,看了过来。
“姑娘就是邵贤弟的义妹?”
颜鹤加敛容立正,躬身就拜,“晚辈颜鹤加,见过宋老宗师。”
“不必多礼。”宋停山虚扶一把,“常听兰桡提起你,夸你机智过人。”
“是宋公子谬赞了。”颜鹤加再次抱拳,“今日得见宋老,晚辈才知宋公子的通身气派是从何而来。”
宋停山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老夫也明白了,为何兰桡会对江南流连忘返。”
“师父。”宋兰桡低低唤道。
宋停山拍了拍徒儿的胳膊,又笑了两声。
路广泽走过来,拱手一礼,“见过宋老宗师。”
宋停山看向路广泽,微一颔首,没有说话。
路广泽动作一顿,强撑着面皮说下去:“关中路遥,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宋停山:“常言道,人老多情。老夫离开江南二十余载,想趁着还走得动来看看老友们。莫非,需经过路门主的首肯?”
路广泽赔笑,“路某绝无此意。”
宋停山没有再看路广泽。他扫过堂内外的众人,最后走向鲍平河。
鲍平河被燕琅门的弟子扶着,晃悠悠站了起来。
“晚辈仰沧派大弟子,鲍平河,拜见宋老宗师。”
宋停山道:“鲍少侠似乎身体有恙,可否让老夫探一探脉?”
“有劳宋老。”鲍平河颤巍巍伸出手。
宋停山抬手搭上鲍平河的腕脉。
堂内外一时安静几分,只剩一些低声细语。
孙萋萋悄悄跳到颜鹤加身旁,快速道:“庄主,原来宋公子半路转去接他师父了。我们来得不算晚吧?”
颜鹤加偏头小声回道:“不晚不晚,时间刚刚好。”
宋停山放下鲍平河的手,道:“毒气虽解,但肝阳上亢,气血不足。老夫可为少侠渡入真气,以缓解头痛之症,你且忍一忍。”
“宋老,您……”鲍平河一下子哽住。
宋停山轻轻将他按回了椅子上,伸出右掌,贴上他的头顶大穴,运功渡气。
现场众人皆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片刻后,鲍平河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面容上仍显病态,但相比之前已有了几分血色。
宋停山收了手。
鲍平河躬身一拜,“多谢宋老。”
“老夫在半途时就听闻仰沧派出了事。”宋停山拍拍他的肩膀,“想当年赵掌门持重谦和,与人为善,老夫曾与他喝过几次酒。不成想——”
他叹了口气,扫过众人,再开口时声音也沉了下来:“老夫也听闻了一些流言,说仰沧派之祸与我剑宗有关。”
他走到堂中央,抬手一抱拳,“各位英雄少侠,老夫在此承诺,仰沧派一事,剑宗上下必定全力配合捭阖司,揪出祸首,除恶务尽。”
众人面面相觑,也纷纷抱拳:
“宋老言重了。”
“老宗师无需如此。”
“我等相信宋老为人。”
……
“多谢诸位。”宋停山言罢,这才转身看向路广泽,“路门主,意下如何?”
路广泽拳头一捏,又很快放开,“宋老既已承诺,路某是晚辈,自然听从。剑宗是否有牵涉,确实暂无证据。只不过——”
他伸手指向火木真,“这位火姑娘曾出现在仰沧派,确是事实。”
火木真“切”了一声,大声道:“我也可以配合捭阖司。”
路广泽笑了笑,“话虽如此,可此案十分复杂,若是捭阖司一时找不到证据,再拖个十年八年的,真凶岂不是一直逍遥法外?”
颜鹤加听到路广泽这话,心头猛地一跳,正要开口,可火木真比她更快:
“那你要如何?”
路广泽眉梢一挑,面上的喜色已经很明显了,“目前看来,那位冒称剑宗之人嫌疑最大,姑娘也是最关键的一环。那么,在捭阖司将案子查清之前,姑娘便不能随意走动。”
火木真听懂了,“你想把我关起来?”
路广泽道:“只是暂时委屈一下。”
说完,他转向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有人附和:
“确实也是个法子。”
“是啊,总不能就这么让嫌犯到处溜达吧?”
“可是关哪里合适呢?”
“既然是路门主提出的,就由燕琅门出面。”
“对对对,我赞同。”
“路门主,”颜鹤加上前一步,“火姑娘是涌泉山庄的人,不如就将她留在庄内。”
“涌泉山庄啊——”路广泽慢悠悠扫视过四周,摇了摇头,“不可。以火姑娘的本事,她若是想逃,庄内无人拦得住啊。”
“我可为她作保。再者——”颜鹤加提高音量,“若是她真有罪,我愿以同罪论处。”
众人大吃一惊。
火木真猛地去拉颜鹤加的手腕,“你……”
可是路广泽听后,还是摇头,“涌泉山庄有朝廷文书嘉奖,颜庄主还有贵人扶持,到时候火姑娘真的逃了,我等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颜鹤加很快接话:“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拿命为她作保,就可行?”
路广泽沉思片刻,又扫过身后众人。
颜鹤加拢着手,在袖中捏紧指尖。
“可以。”路广泽道。
“好。”颜鹤加走到堂中,朝众人抱拳。
“宋老,谢楼主,宋公子,各位江湖同仁,请诸位做个见证,即刻起,我颜鹤加不再是涌泉山庄庄主。”
说罢,她没给大家更多时间反应,转向身后一人,看着对方道:
“从今往后,涌泉山庄便交给孙萋萋。”
堂下哗然。
孙萋萋倒吸一口气。
路广泽笑了一声,“颜庄主,你说的这位孙姑娘,她……”
颜鹤加看向路广泽。
路广泽眼神一闪,脸色再一变,没有继续说下去。
颜鹤加收回视线,朝众人道:
“孙庄主是江东孙氏后人。”
说着,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卷轴,展开,上面的官印清晰且鲜艳。
“这一份,是朝廷认证的文书。”
颜鹤加举着文书给众人看过,又小心合起,放到了孙萋萋手上。
孙萋萋捧着那卷轴,仍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颜鹤加又快步走到火木真身旁,面向众人,清晰道:
“今日,我颜鹤加手无寸铁,孑然一身,愿为朋友担命。他日,若捭阖司判定火木真有罪,我也同罚,绝不反悔。”
四周突然安静。
火木真恍然想起颜鹤加说过的那句话——
为了你,我也可以殉情的。
此刻,她唯有死命咬着自己的唇,才能忍住哽咽。
“好!”人群中的赵家子大喊一声,“够义气!”
他走上前来,拍着胸脯道:“颜姑娘若是不嫌弃我赵某人无门无派,以后我也是你的朋友。”
颜鹤加抱拳,“多谢赵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