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萋萋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好啊。”
正是蔷薇开放的时节,红的粉的紫的,簇簇拥拥,满园芬芳。
颜鹤加随手一指,懒洋洋开口:“你知道吗?蔷薇有个别称,叫买笑花。”
孙萋萋很捧场:“怎么说?”
颜鹤加歪头瞧她,“你先笑一个,我就告诉你。”
孙萋萋愣了一下,然后朝她龇了龇牙,“现在可以说了吧?”
“呵!”颜鹤加假装被吓到了,往后一仰,“行吧,总比哭好看!”
她继续往前走,撩过一朵朵蔷薇,惹得花枝颤动不已。
“古籍中记载过,说有一天,汉武帝与宠妃丽娟在园中赏花。汉武帝赞叹蔷薇开得好,胜过佳人笑。丽娟就问:笑可以买吗?汉武帝回答说:可以。”
“于是丽娟便命人取了黄金千斤,作为买笑钱,让汉武帝陪她游玩一整日。”
孙萋萋停下脚步,眼睛眯起。
颜鹤加慢吞吞总结道:“从此,买笑花就成了蔷薇花的别称。”
孙萋萋撇了撇嘴,“我不信。”
颜鹤加挑眉,“为何?”
“黄金千斤诶!”孙萋萋伸手划了大圈,“你到底知不知道千斤黄金有多少?别说她一个宠妃了,就是皇帝老儿自己,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千斤来吧?”
“哦——”颜鹤加托着下巴想了想,“有道理。那你说,一个宠妃拿出多少黄金才合适?我下次改一改。”
孙萋萋顿时噎住,很快就反应过来。
“好啊——原来你编故事哄我呢!”
说着,她伸手就去挠颜鹤加的腰。
颜鹤加“哎呀”一声,急忙往后一跳,结果身子一歪,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
孙萋萋大惊,赶紧蹲下去把她捞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她一边道歉一边伸手去拍颜鹤加裙子上的草和灰,又来回看着,生怕哪里磕着碰着了。
“没事。”颜鹤加笑着去拉她,“摔跤而已,腿又没断。”
孙萋萋不肯起,非要拍掉最后一根草屑才罢休。
拍着拍着,她瞥见颜鹤加的小腿处有猩红渗出来。她动作一僵,再扭头看去,旁边果然有几块石头,其中一块凸起的边缘处还很尖锐。
孙萋萋心里一抖,轻轻拉下颜鹤加的罗袜。
“磕破了!在流血!”
听出孙萋萋的声音带着颤音,颜鹤加低头看了一眼,“流血了?这是好事啊!我还要感谢你呢!”
孙萋萋没接话,从怀里抽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小腿包了一圈。
颜鹤加自顾自说下去:“卦象上说啊,我今日会有血光之灾。本来还很担心呢,想不到是这种血光啊。哎——现在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孙萋萋仍旧抿着唇,扶着颜鹤加慢慢走到廊下坐着。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找点药膏什么的。”
“好啊。”颜鹤加笑呵呵道,“我今日能不能化险为夷,就靠你啦!”
孙萋萋点点头,却不敢看她,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急,还跟一对主仆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孙萋萋赶紧低头道歉。
对方是个年轻女子,衣着华贵,身边跟着个丫鬟。
那丫鬟狠狠瞪了孙萋萋一眼,正要开口说什么,那女子却是摆了摆手,说了句“无妨”,便带着丫鬟走了。
孙萋萋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跑。
颜鹤加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嘈杂声响起,好像是花厅另一侧。
颜鹤加拖着腿走过去。
孙萋萋站在人群中,有人正指着她鼻子骂,正是刚才那个年轻女子的身边的丫鬟。
“定是你,刚刚撞了我家夫人,趁机偷走了玉佩!”
“我没偷。”孙萋萋大声道。
一位眉眼弯弯的夫人出来打圆场:“肯定是误会了!这位姑娘是谷师姐的徒儿,定不会做苟且之事。”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看向外围的谷烟如。
孙萋萋也看过去,嘴唇蠕动几下,又抿住了。
谷烟如面色平静,扫过众人。
“不错。她曾经是我的徒儿。”
那位夫人松了口气,“我就说嘛——”
“但是,”谷烟如又道,“她忘恩背德,欺师灭祖,已被我赶出师门。她的事,与我无关。”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连刚刚那位帮忙说好话的夫人也一脸尴尬。
“而且——”谷烟如继续道,“我也是最近才知晓,她的母亲孙樱樱,就是江湖人称的千面袖手。”
人群中有几人大惊出声。
“孙樱樱?”
“千面袖手?”
“原来她是贼婆的女儿啊!”
“难怪了——”
“光天化日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颜鹤加一瘸一拐走过去,推开人群,站到了孙萋萋身边。
“诸位,”颜鹤加提高音量,不疾不徐道,“孙萋萋是我涌泉山庄的人,有什么事——”
“找到了!找到了!”
这时,一个身穿燕琅门服饰的小丫鬟急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一枚玉佩。
那名年轻女子接过玉佩,频频点头,“不错,是我的那块。”
颜鹤加缓缓扫过众人,在场无一人敢与她对视,转眼便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路过孙萋萋身边,还嘀咕了一句:“贼婆的女儿……”
“谷前辈,”颜鹤加突然出声,“现在事情已经清楚,我们萋萋是清白的。您作为江湖前辈,又曾为人师表,是不是该以身作则,先道个歉呢?”
谷烟如面皮一抽,“颜庄主,你搞错了,我可没说是她偷的。”
颜鹤加还想再说什么,孙萋萋却突然低低道:“我们走吧。”
说罢,她也不等颜鹤加,扭头就跑。
颜鹤加顾不上其他,忍着腿痛,小跑跟上。
她摇摇晃晃,追着孙萋萋,追到了池塘边。
见孙萋萋正要伸手去够水面,颜鹤加来不及多想,冲过去抱住她,用尽全力将她往后一拽,两人跌倒在了草丛里。
“你要做什么?”颜鹤加咬牙怒道。
“我……”孙萋萋看看颜鹤加,又看看池塘,“我就是想洗把脸。”
颜鹤加愣了愣,明白过来是自己想多了,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一松,她的腿就开始疼起来,再偏头一看,半条小腿上都是血。
孙萋萋也注意到了,立即趴到她跟前,小心地拆开之前的手帕,从怀里掏出要来的药膏和纱布,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处。
颜鹤加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仔细打好结,孙萋萋抹了抹脸,一屁股坐在颜鹤加身边。
池塘里的荷叶早已连成了一片,风吹过,紧挨着左右摇摆起来。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孙萋萋突然低声道,“我只是……我没见过我娘。我爹将我送到师父那里,就去了大漠。你……会嫌弃我吗?”
颜鹤加回道:“那如果我说,我爹娘都是被我克死的。你呢?你会嫌弃我吗?”
孙萋萋猛地转头看向颜鹤加。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忽然都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