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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笼中雀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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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梵在面前停下,魏朝才掀起些眼皮,可喉间滚动,怎么也说不出话。

“阿朝?”

院内灯盏不算明亮,沈梵没看清他神色,手指爬上他脸侧轻挠,又短促一笑,“睡着了?”

“没有。”

魏朝摇头,脸肉轻轻往沈梵掌心蹭,喉口还是十分干涩,又不敢抬头看沈梵,“我……”

“我……”

眼眶霎那发红,他声线逐渐颤抖,紧咬牙关,“我……”

“别说了。”

沈梵一把抱住他,眼眶也发酸,手上轻拍,“我们进去吃饭,什么都不要想了,起来吧,我们进去。”

水珠顺着眉骨滴落鼻尖,魏朝这才胡乱点头,抬起头看他,又站起来搂住腰身往里走。

晚饭和平常差不多,沈梵近来倒是胃口好了些,一下又一下夹着,动作快吃相还是斯文,吃完一搁碗,垂眸一瞧,对面的几乎没动。

他动作一顿,正端起茶清口,一道嗓音平地响起。

“阿梵,你,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么?”

他抓住杯子的手悬在空中,眼里发暗,张张唇,终于放下来,轻轻摇头,“不知道。”

魏朝垂着头,端起手边清茶一灌,嗓音发哑,“你不是沈澜的儿子,你不是沈家的人。”

“是。”

沈梵也低着头,又轻轻一晃,“也不是。”

“……”

烛火无声,魏朝手指紧握,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我并非母亲所生,真实身份无从探知,但那不重要,沈家养我成人,待我别无两样,我便为人子女,理应报答他们的恩情。”

手指摁紧互相摩挲,沈梵深吸口气,又抬起头看魏朝,“父亲母亲一直对我很好,虽说严厉,却也负责,没有让我无所事事,和京城那帮世家公子一样,成为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所以,其实我的心里很感激他们。”

思虑许久,沈梵还是决定给魏朝坦白,把茶喝完,缓缓道:“十岁之前的事,我不怎么记得请,我也从未有过亲身父母的记忆,也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沈家,但来了就是来了,我不后悔,无论我的亲生父母多么有权有势,曾经有多么爱我,我都不会追本溯源,非要寻得真相才罢休。”

魏朝五指攥得更紧,闭闭眼深呼吸,尽量将语气放轻放缓,“你知道,沈家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给你治?”

“早就治过了。”

沈梵摇摇头,轻叹一声,“他们寻遍京城,寻遍大梁,几乎有点名气的大夫都寻来给我瞧过,什么神草偏方也都试过,但是没什么用,我太不争气了,我的身体支撑不了我多活些年头。”

“那些大夫说,我命格如此,能活两轮已是极限,不能再苛求更多,我也想过探查真相,但是父亲不愿意坦白,我想,他也许是为了保护我,便也算了。”

沈梵嗓音落得很轻,又摩挲着杯壁,低笑出声,“说起来,他总爱提我娶妻之事,也并非强人所难,而是因世俗观念,想我若是英年早逝,也能给他留个子嗣当作念想,只不过,那时候,我心比天高,总是想着要打破这诅咒,想着我只要好生休养勤于练武,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我就不再是那个短命鬼,我也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做众多平凡人中的一个。”

“但是事实很残酷,我高估了我自己,我想的这一切都是逆天改命的事,我只是个凡夫俗子,根本做不到,于是我的病情开始加剧,一个个征兆开始早早出现,我很痛苦,很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以至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便心一横,索性放纵自我,什么也不管了。”

“很可笑吧?”

他闭上眼深吸口气,才抬起些,“阿朝,我犟到最后,除了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什么也没得到。”

夜里无声,魏朝沉默许久,才终于抬起头直视他,“你非要帮李烨,也是这个原因?”

手指在膝头扣紧,沈梵失笑,“现在我帮不了他了。”

喉间一阵阻塞,魏朝看他眉眼一会,轻声开口,“那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

“真相。”

“……”

沈梵抿紧唇,能瞧出有些忐忑,唇角微动,没说话。

魏朝又停顿一会,拿过他手边的茶一饮而尽,才哑声道:“你的生父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你的生母,是陛下母妃,为当今太后、前淑贵妃,你身上有东夷的血脉。”

沈梵一怔,手上猛地攥紧。

“我仔细想了想,你背后的伤,或许与东夷当地的刑罚有关,你胸前那个印记,也和东夷的祭祀礼俗脱不了干系。”

眼里暗的厉害,魏朝声音有些颤抖,又抬起来,再次直视着那双浅眸,终于忍不住说出口,“还有,今日大夫说的极寒之地,或许就是十八年前的兖州,阿爹在雪地里救了你,他的玉佩在路上摔碎了,一半留给了你,一半回京城留给了我,但我那时候不知道那个小孩就是后来的你,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与他走散,再被沈家抱回京城的。”

沈梵手一抖,微睁大眼不可置信,嗓音发颤,“……什么?”

“在知道这件事时,我也很茫然,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明明十年前沈澜那么讨厌魏家,明明他在看到我和阿娘眼里止不住的嫌恶,明明金銮殿上,对阿爹恶意最大的就是他,恨不得魏家一只家犬都要灭个干净,明明他是那么讨厌我们,讨厌阿爹,讨厌魏家的一切。”

语速忍不住加快,魏朝深吸着气又苦笑一声,长叹一声望窗外,这才夹起一块糕点吃着,又觉食之无味放了,轻轻晃头声音发凉,“可是他却偏偏留下了你,一个被阿爹救回来,身上戴着那只玉佩的人,他竟还说,那是你最重要的人留下的,万不可丢弃。”

“我不明白……”

沈梵已然说不出话,只怔怔望着魏朝,眼里还是讶异。

“要治好你身上的病,要先寻到根。”

停顿片刻,魏朝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伸出手,“阿梵,敞开衣服,让我再看一遍你的印记。”

沈梵脑子一团糟,咫尺之间望他,抖着嘴唇喉间滚动,话还没说出来,先被拆开腰带扒掉上衣。

指腹顺着心口下滑,轻轻抚摸那枚古老印记,魏朝眯起眼观察,又凑近些,仔仔细细瞧着。

温热呼吸搭上,沈梵才终于缓过神,手臂向后撑住,耳旁嗓音又起。

“别动。”

魏朝手指一压,借着烛火不断在上面推着那些空缺的轨迹,一下又一下停留,没察觉自己唇角蹭上沈梵小腹,另一只手也捉住人腰侧,慢慢往后背滑去。

沈梵一颤,喉间发痒,“……好了吗?”

“还没有。”

魏朝抬起头,冲他一眨眼,轻笑出声,“阿梵再忍忍。”

室内寂静无比,只剩二人气息相叠,灼热绵长,身影带上窗侧映得暧昧缠绵。

夜深。

金陵境内,建兴王府难得亮着灯盏,李明德在正堂端正坐着,听院外作响,只抬手撇着浮沫。

一旁仆子躬身,试探出声,“王爷?”

李明德没说话。

下一瞬,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曹仁一身武装,冲李明德一拱手,“王爷,来迟。”

“来了就好。”

李明德一抬下巴,让人赐茶,自己抬眼望去,“坐。”

曹仁在他旁侧坐下,接过茶碗撇着浮沫,又放桌上清脆一响,才转过头,“王爷,在下今夜来此,是有一事想问。”

李明德端起轻抿一口,“说。”

曹仁迟疑一瞬,抬眼望他,“您真的要动手?”

李明德咽下茶水,没抬头,“是。”

曹仁抿紧唇,“王爷就不怕,那是京城的人给您的陷阱?为了报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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