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再次醒来时,我将置身于灵山之中。飞鸟游云,山涧水吟,我还是那个没有朋友的天师,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黑白棋子,没有人劝我下山,没有人带我见识外面的世界。
再见了.......斗罗世界。
女孩闭上了双眼,长睫轻颤,蹭满了暗红色泥污的小脸看不出一块干净的肌肤。她的左手轻轻握住紧贴在胸前的右手,状若祈祷。白皙的指缝间有粘滞的红色缓缓滴落,那是来自前胸处无法愈合的伤口的血,而身体内更有数处错位的骨头安静地蛰伏在血肉之中。
她的面前,是天使洒向人间的璀璨流星,背后,则是弥漫着无尽火光与黑烟的倾颓残垣。
许个愿吧。
愿人间无暗,地狱有光。
愿那个喜欢黑衣的少女能够露出更多的笑容,愿将破碎的尊严注入战争之中的罗刹能找到真正的意义。
千道流高悬于城门上空,负手站立在大天使身前,他苍老的脸色写满了凝重,以及一丝可惜。如果那家伙不搞失踪,或许他也不会为了保证她无法逃离而用这个杀招。有天赋的孩子很多,但真正聪明的却很少,像她这样能凭一己之力混入武魂殿还能搞出如此阵仗的,无论是敌是友,他至少也会高看一眼。
魂技的释放,看似烂漫,却是短短一瞬。就在流星雨的第一波羽箭坠落大地仅差毫厘之时,他犀利的目光瞬息捕捉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小身影。那个在魂技之下渺小的不堪一击的女孩,平静的面容被放大的光芒照的越来越亮——
不!
千道流下垂的眼皮忽然不可置信般高高抬起,睁大的双眸似乎因某种不可思议的场景而瞳孔骤缩!
发光的不是那散发着金光的天使羽毛,而是她本身!!
就在足以摧毁生命的绚烂攻击即将坠落到女孩身上的那一瞬间,一团蕴含着淡淡金色的温暖白光忽然从女孩的胸口处向外释放开来,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团白金色的光球,隐隐约约能看见其中的女孩紧闭着的双目忽然睁开,流露着和千道流如出一辙的震惊。
而在那光团之外,一道虚幻的光芒逐渐形成一个曼妙修长的女体,她的容貌被光芒掩盖,难以看清的却隐约清丽,粉红色的长发宛如匹练般在半空中散开。她的身材匀称而健康,浑身充满着爆发力般的特殊美感,虚幻的光芒中,她的身上逐渐浮现出漂亮的刺绣彩袍,紧贴般锁着金红色的百兽战甲,似乎铭刻着无数玄奥的史诗,讴歌着她曾经历的无数荣耀。
她的左手持着一柄花纹繁复的金色盾牌,盾牌中央拥有着人脸般的浮雕,她的右手持着一柄长矛,长长的矛舌锐不可当。她以一种守护者的英姿屹立上方,挡住了来自空中的无数流星,宛如一尊不可亵渎的,有着强横战力的高贵女神!
千道流静静地看着那道虚幻却强悍的光影,瞪大的双眸逐渐恢复了平静,然而他颤抖的双唇,却暴露了他真正的心绪,他沙哑的嗓音低声喃喃着什么。
“原来如此。”
千道流不再动作,任凭流星炸散,风动云烟。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道长发的虚幻身影,看着那个浑身战甲的女人回过头向着光球中的孩子说了什么,而那个方才心存死志的女孩眼中忽然焕发了光彩。
李近妖睁大的双眸中,已经尽是眼前这位女战神的身姿。那位光影替她挡住了必死的攻击,回眸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似乎能够透过这层包围着她的光球,感受到了那份玄妙的灵犀,她读懂了女战神的目光。
那是一种基于无数了解之上的透彻,似乎在什么时空之中,她早已将自己看了个明明白白,告诉自己此刻应当做什么。
李近妖嘴角牵起一丝苦笑,看着光球中开始血流凝滞的可怖伤口,嘲笑着自己,这还是第一次使用血阵不需要咬破自己的食指。
丝丝血滴被魂力引出,于空中汇集成一条条血线,在精密到细微的控制力下,相互纠缠,相互融汇,逐渐交织成繁复的阵法,隐隐吸引着空间产生一丝波动。
手落,阵成。
..........
连绵不绝无穷无尽的可怖雷云之下,那条原本拥有着一身美丽鳞片的庞然巨兽,即便浑身被越发密集的紫黑色的劈开一块块鳞片,劈出一道道血肉,却毅然在无数紫色的雷海中翻滚,阻挡着同样遍体鳞伤的女教皇,将她想要离开这片领域的身体寸寸抽碎!
比比东破碎的身体再一次凝聚,她高声命令着下方幸存的魂斗罗和魂圣等魂师向空中的巨龙发起猛烈的进攻!那至少有近千名魂师,于残破的大地上散发着无数绚烂的彩光,锲而不舍地向空中的那条巨龙尽全力发出魂技!如宇宙中汇成一片星河的斑斓,又好似因能量聚散而异变四溢的大爆炸。
“翟龍!哈哈哈哈哈——天劫都要助我!你真以为自己在这种境地下能硬扛下天劫吗?!”
天上地下,无黑龙可栖身之处。
象征着规则与正义的天道化身为无数黑云,浓重如墨好似埋葬了众神的无数墓碑,蕴生出足以瓦解任何试图想要通过自身力量,来冲破十万年又十万年界限的反叛者。无数浓重地渗出足以撕裂一片片空间的雷电接连不断地落在黑龙的身上,一道又一道,绝无喘息地试图炸碎那足以打造神器的坚固鳞片!
这个世界对魂兽是残酷的,神界早已关闭了通向魂兽的大门,每十万年一次选择,成为脆弱的人类,否则就是面对天道的无穷无尽制裁,直至灰飞烟灭。
天道不公,他早就知道。
可他从未认输!
每一次,他都做好万全的准备来迎击这阔别多次的‘老朋友’,可这一次,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武魂殿缠斗之时!
——只因为那个孩子。
黑色巨龙仰头发出一声清越高亢的龙吟声,如同幽幽紫火的硕大龙眸仰望着无尽雷云,滑过一丝复杂到难以名状的情绪。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感情,是他漫长到孤寂无趣的生命中终于感受到的炽热与温暖,他不后悔身处险境,亦不后悔守护她!
就在又一波由近千名魂师形成的魂技浪潮再一次冲击到它被天劫劈开的血肉之上时,某个附着着神识的一片特殊的鳞片传来了异样的波动!
她离开了。
一声高亢的龙啸霎时响彻八方,卷起四野生灵精神上的恐惧如滔天巨浪冲向天上那轮残月!
只要她平安离开..........
这片传承不足十万年的由人类利益组成的贪婪肮脏之地,没有任何人有能力阻拦他的离开!他想来便来,想去便去,
那双诡魅的紫色龙眸蓦然闪烁着邪肆的光芒,游动的龙身如挣脱了某种枷锁一般成倍地散发着狠戾的气息,再一次狠狠抽碎比比东的身体!就在此时,那天劫下庞大布满伤痕的巨大龙身如迅疾的雷电一般掠过长空般瞬急而逝,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千米外的唐昊!
“该死!”比比东发出一声尖锐的斥骂,她知道,定是那孩子已经离开了!否则黑龙绝不可能离开!
千道流究竟在做些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都抓不住?!她恨的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但她心里更加明白的是,那绝不是普通的孩子,否则武魂殿怎会被糟蹋成这副凄惨的模样?!哪怕是唐昊,也绝无可能造成这样的人间惨剧!
她恨的,还有自己。
她比谁都了解这条传说中的黑龙,即便是拥有着针对它本身花费千年制造的围杀大阵,能够感应到一丝它的气息,但是,它那令人无比恐惧的天赋能力始终超越着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近乎是某一段时光的重现,在唐昊曾对男人说出这七个字的半年后,比比东低低吐出同样的名字:
“暗隐......与欺诈之龙。”
女人用拇指拭去唇边的鲜血,挥手止住了下方所有魂师的攻击,孤身漂浮在半空中。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只有风夹杂着燃烧的噼啪声细碎作响,连半分虫声都无,因那些一个时辰前方还聒噪的生命,早已在无尽火光中化为齑粉。遮天蔽月的雷云随着黑龙的消失而逐渐消散,冰冷的残月出现在了低空,昭示着黑夜即将褪去。
“约定好了哦,太阳升起的时候——”
“你会来找我的。”她轻声低喃。
微弱的声音在风中消散,无尽的火光中黑烟弥漫,吞噬着被天雷劈成的残垣断壁,无数楼阁倾颓着呻.吟,如同被焚烧的人类般畸形可怖——如同炼狱。
女人勾起一个微笑。
“这次,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