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天。

按照原计划顺利进行的阵石已经小半数被埋入地下三尺处，李近妖掰着小手指一个个地算，至今已达六百又八十八块，好家伙，吉利。

还有至少十天，千道流就能得到千仞雪的笔信，到时候她就是想走，怕也是得留下，陪着她当初磨炼手艺雕刻出来的阵石们一起，给花花草草们提供养分灵气。

走？还是不走？

勉强恢复的血气应当能撑一次传送，但是稍微被打断一点，可就没了重来的机会。白天与比比东寸步不离，晚上千道流雷达开启，若是趁着千道流不跟出来开启血阵，流散出来的魂力气息怕是也得把他引了过来。

至于疑似李家出现的那段历史........

她想，她已经在不断接近了。

.........

女人纤白如玉的手指捏住羽毛钢尖笔，沾了墨水，在米白泛黄的羊皮卷上轻轻划下一笔墨痕。

“想知道么？”

小女孩如同安静的小猫一样窝在女人双膝间，乖巧地甚至有那么几分小心翼翼，呼吸浅浅地看着她提笔勾画。

寥寥几笔，一个长袍人的轮廓跃然纸上。

“有一个男人，没有武魂，却有着沟通元素的力量。”

言语之间，女人又在长袍人的衣服上，提笔添了两束缎带，飘然凌风。

“没有任何关于他来历的记录。典籍上言，他和她的妻子一直在世间寻找着什么，走访帝国，游历大陆，最后找到了当时的武魂殿，与当代教皇达成了某种交易。”

女人如冰雪雕成的冷肃面庞，因娓娓道来多了两分恬然之色。木槿色的发丝垂落于脸颊一侧，如天堂鸟柔软的尾羽，映衬着雪颈。李近妖呼吸之间，淡淡的如花般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即使已经将呼吸隐藏到最小，也无法忽略那淡淡香气。

比比东的手臂似无意般横在小女孩身前，像是揽在怀中一般，若非是如此的人是她，怕换作任何人，都应确认这是亲密的举动。

比比东叙说着，玉手拈笔，随意地在长袍人的身后，画了个女人的身影。

“他的妻子是有武魂的，武魂很特殊，大陆至今未曾看到过相同的武魂。”

李近妖眼中多了几分期盼地光亮，似乎希望女教皇再多说哪怕一点，关于这两人的细节。

但是女教皇，只是有了讲故事的兴致而已，并不落眼于人物的描摹。

“交易完成后，便杳无音讯。那种不凭借武魂的能力没有留下来，也没能再有那对夫妻的消息。但是.......”

女教皇清冷的声音，与小女孩心底的声音，在下一秒，分毫不差地重合起来。

“他姓李。”/【他姓李。】

.............

白天与黑夜，有一个黄昏的分界。

夕阳隐没在看不见的远山背后，将绚烂红霞洒了半边天幕，仰头就能望见辽阔温暖的光景。它虽远在天际，却为眼前重叠多姿的建筑，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色轮廓。然而映衬着建筑黑沉的脸色，竟像是一座座冷硬铁塔，围困住弱小的灵魂。

白天，属于比比东。夜晚，属于千道流。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一天都只有短短的十二个时辰。然而眼下，这短暂的一天，竟只有这么几口气的时间，是完完全全属于李近妖自己的。

允许她从虚伪和紧绷当中挣脱出来，远望这熟悉又陌生的美景，令灵魂进行片刻的喘息。

置身于武魂殿的短短两旬时间，她竟喜欢上了黄昏时分。

不对，或许，在某个瞬间，她早就喜欢上了夕落，就像现在，她会期待黑夜一般。

肌如脂玉，发若暗鸦。月华似白露，轻柔地吻在少女清冷极妍的容貌上，而那如暗鸦般漆黑，足以吞没光线的黑发，融入在黑夜之中，漂浮不定。

少女一身黑衣，更显清瘦高挑。垂眸看过来时，长睫轻颤，深邃漆黑的眼眸不带情绪地望着自己，好似不存在于神话中的鬼魅，不动声色之中就已经掠夺走眼前人的信仰与灵魂。

但是，她不是。李近妖心想。

即使她愿意奉献上自己的信仰，也抵不上这‘鬼魅’为她冒的风险与所有帮助。

【你什么时候离开】

李近妖思索着李小龙写下的话，犹豫之中，做出了最后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