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那女人,似乎还陷在独自的醉意里。她虚望着篝火,眼神没有焦距,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拉着,“我应该给你煮一碗面的,十八了。”
她恍惚地转过头,迷茫的看着哪吒,“你都是大人了……”
“但我太累了……我手麻了……哪吒,我煮不了面了,给你酿了个酒,你得夸我……”她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将额头低低垂下,细微地抽着气,“脑袋痛……我煮不了面了……你给我煮。”
一嘴巴的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没醒。反手卡住她后脖,往后仰了上来,哪吒低头垂望。
人已经晕迷糊,歪着脖子,就这样全身心的放在他的掌心上,滚烫的脸上只有疑惑的懵懂,迷瞪瞪的双眼里全是不设防备的信任,那酒气凝结的苦楚在眉间显露,朱唇轻呼出的尾音消失在压抑的呻吟里,全然是一副酒力与疲惫上涌的生理性痛苦。
看她难受,哪吒面色阴沉,分外生气,今日怎么喝成这个鬼德行!
他打开那酒闻了闻,酒气和她身上的如出一辙,竹香的清夹带着她身上的露奇妙的混出了一股馋人的甜腻,他将酒杯摆开,一一斟满,“既如此,大家分一分,也算是庆祝了。”
三人谢过,各饮一杯齐声道贺,见他分酒,茉莉又喜滋滋地伸手去接,哪吒自是避开。被拒后,她先是扯开袍子闷着气的坐起来,扭没两下,又沮丧着把脑袋往人身上一砸,倒了下去。
酒液清甜,入口回甘,一杯下肚,只觉一股暖泉流入血脉。
“甜甜的……”雷震子小声嘀咕。
人一直不闹腾,哪吒奇了怪,撇下脑袋歪头凑去,却瞥见那眸子水光粼粼,心中不觉大惊,“又是怎么了?”
听得这声音,茉莉两眼朦胧的仰头去望,她闷不做声,眉目颦颦,在对视片刻后抬手,“啪!”给了哪吒手背一下。
也没惯着,“啪!”哪吒还了她响亮一个。
两个十七八岁的漂亮,扭在一块尽干些娃娃的事。你一下我一下,连打几回,又手抓手的要干起来了。
“咳咳。”身旁传来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你两关系倒好。”
两人都冷不丁的盯了上来,说话的黄天化被瞅得直发悚。
半响,哪吒颔首称道,“自是顶好。”仅有的矜持里是压不住的狂气,抓着人的手捂回袍里藏好,他神色淡淡,随即抛下一声惊雷,“是打小就顶好,她老早就说了要同我生个孩子。”
“……”
“……”
“……”
漫长的死寂后,黄天化颤巍巍开口,“……生、生孩子?你们俩?怎么生?”问完就想抽自己嘴巴。
哪吒奇怪地瞥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什么蠢问题,“还能怎么生,自然是她生啊。”
“……”
“……”
“……”
“我师傅说了,只需把我的元阳取出来给她,再加上两人的心头血,养在她灵府内就能生出小人,她一直想要一个的。”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如何种一棵树。三人的错愕明显被哪吒理解错了,他求证似的晃了晃茉莉,“是不是,茉莉。”只让她给自己作证。
正醉得厉害在闭目养神,茉莉是半点都耐心都没有的,听得那番胡论却也毫不留情的噗呲一笑,见人要变脸,又分外配合,“是。”
“……所、所以不是……那种生?”
哪吒更疑惑了,“哪种?”
“没什么。”黄天化立马摇头。
三人看哪吒面色正常,不像玩笑,只觉五雷轰顶,自个这师弟天天同人厮混胡闹竟是半分没开窍的!
似起了兴致,哪吒又摇晃起了人,“要不就今日我同你生一个?”
只把一旁的三人唬得脸色爆红。
酒意上头正是苦恼,被他摇得七荤八素的茉莉烦不甚烦,狂拍开人,摇起了头。被拒绝,哪吒也不恼,撇了撇嘴,背着人站了起来,“那我先带她回去了。”
“哪吒!”声音不高,却带着兄长不容置疑的分量。
哪吒驻足回头,“怎么了,杨戬大哥?”
杨戬上前两步,目光在哪吒与背上酣醉的茉莉之间扫过,他这漂亮师弟目光纯真,无半分狎昵,倒是让杨戬反省起了自个龌龊。女方还在,那更隐秘的话,他实在开不了口,酝酿半响,只语气沉重的憋出句,“今夜你独自照顾她,可还稳当?她醉得不轻,你……”
哪吒挑眉,一脸坦然,“有何不稳当?又不是第一次了,扔池子里泡泡,裹严实了扔床上便是。”
杨戬被他这直白粗暴的流程噎了一下,看了眼茉莉无知无觉的侧脸,心下无奈,只得将话挑明些,“她毕竟是女子,你又……年少气盛,凡事需知分寸,莫要趁人醉时,欺负了她……”这话说出口,杨戬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堪。
“什么欺负?”被质问的人满脸古怪,只差高呼喊冤,拖长着调调反驳着,“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说罢,还颠了颠背上的人,嘀咕道,“死沉。”随即就挨了茉莉一拳,印证了前头的话。
散伙的时候,哪吒递给了黄天化一支木头,“帮我带回去。”
黄天化接过摸不着头脑,前几日便捡了日日带着摸索,却不知是何作用。
“她最近养了个鸟,帮我带回去,到时候给那鸟用,小心点,可别折了。”
“我炼的丹一起弄酒里了,是好东西……你们得谢我。”分别时,茉莉只呆呆的扭着张脸朝三人眨巴眨巴眼,笑嘻嘻的指头勾勾同他们招手,她趴在哪吒背上,眉眼半露星光流转,三人皆错开视线,目不斜视,不敢与她对视。
等两人都走远了,三人方松口气。
“我就说我没骗你们吧。”雷震子心有余悸的长呼一口气,“这是哪门子的朋友,这两人……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若说他真不懂,那总该见过他爹娘相处的模样吧?”黄天化咂舌,大为稀奇,没料到会是这般。
杨戬摇摇头,盯着远去的身影沉凝片刻,“情之一字,本就难用常理度之。他二人这般,未尝不是一种旁人难及的……总之!个人自有缘法,我等……莫干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