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复借着“受到惊吓”的机会要到的“安慰”,就是让燕来稀帮他养一盆花。
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除了人类,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只要是个活物,养什么死什么。而这种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是记性不好或不上心之类的,总之还有一些外部因素,二是哪怕每一步都按照专业人士传授的经验尽心照料,依旧养不活,池复就是后者。
他其实是想送燕来稀花,又不想送仿生花或干花,但花束会枯萎,盆栽他自己反正是完全养不活,不知道燕来稀怎么样。池复觉得,万一养不活,对于燕来稀来说,这盆花作为“池复送的礼物”,比作为“帮池复养”的一盆花,会更让他失落。
而这盆花也真的在不到一年后枯萎,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挑了几个漂亮的贝壳揣在口袋里留着,剩下的哗啦啦一起往海里一倒,洗干净沙子换好衣服拿上东西,俩人开始在巢遗乱转。
没错,乱转。也不开导航也不问路,这边溜达一会儿,坐个传送滑轨,到下一个地方再溜达一会儿。幸亏花店够常见,瞎转也能找到。临近饭点,两人先去吃了个饭,打算买完花直接回家。
店铺位于一所学校附近,正直午休时间,旁边比上课时更热闹一点。店内装潢整体偏向一种很淡的青绿色系,两位姑娘正蹲在一小堆花瓣前,明明室内没有风,花瓣却在她们手中飞舞起来。
“您好。”青绿色短发的姑娘站起来,问,“有什么需要的?”
“有什么推荐的好养的盆栽吗?”池复问,“小一点的。”
“这边的几种都比较好养,平时稍微注意一下浇水的频率和光照就可以。”她指了指另一边的几个小盆栽,另一个青蓝色头发的姑娘过去,具体指了几盆简单介绍给他们。
“有什么其他偏好吗?想要会开花的还是只长叶子的,或者多肉?”
“你喜欢那种?”池复问燕来稀。
“不是给你养吗?”燕来稀说,“怎么还让我选?”
池复:“那也是你养,谁养谁选。”
“那就多肉吧。”燕来稀在摆放多肉植物的架子旁弯下腰,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盆蓝石莲和另一盆粉色的问池复,“哪个好看?”
池复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对比后纠结了一会儿,说:“蓝色的吧?”
燕来稀:“那就蓝色的。”
“嗯,再等我一下,我还想买点其他的,一会儿一起结账。”池复站起来,问,“有单支的鲜花吗?”
“有,在这边。”青绿色头发的姑娘引着他看向里侧的水桶,里面插着各种鲜切花,“想要什么?”
池复问:“要送给喜欢的人的话,什么比较合适?”
那姑娘愣了一下,瞥了眼燕来稀,在看到池复的眼神后了然地笑了笑。
池复也满怀欣喜地偷偷看了眼燕来稀,然后被破了一盆冷水。
燕来稀站在那里,端着那盆小花看,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说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放低音量,燕来稀绝对是听到了的,同不同意,高兴还是抵触,总应该有点反应吧?
但想到和燕来稀私下里刚认识的时候……
完蛋了,他不会是不愿意但是又不好意思表达出来吧?
都不愿意到要跟他演的程度了?
燕来稀不会不能接受跟男人谈恋爱吧?!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燕来稀是生理上不能接受还是心理上不能接受?不能接受的是生理性别还是心理性别又或者两个都?如果是生理性别那他变个性的话可以吗?
池复这边脑子里的粥都快开锅了,燕来稀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送给喜欢的人。
池复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这个人是谁?
池复有喜欢的人了,那自己是不是应该……适当地离他远一点。
至少不能再这么三天两头地黏在一起了,其他的一些习惯……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在意,会的话也要改一下。
不,就算不会也改一下吧,总感觉不太好。
还有自己的那份感情,也要藏好。
如果池复只想和他做朋友的话,燕来稀愿意让这份感情名为友谊,但这不等于在得知池复有喜欢的人之后他还能自欺欺人地去保持这份“友谊”。
“冒昧的问一下。”青绿色头发的姑娘问池复,“是你的第一段感情吗?目前是……”
她眼神在两人之前来回转了转,随后带着点好奇和隐隐的期待看着池复。
“是。目前嘛……”池复说,“算是我在追他吧。”
愿不愿意是燕来稀的事,说是在追总没问题。
初恋,目前正在追。
比起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池复完全没有和他提过这个人、这件事,完全没有向他透露过这段感情,这一点让燕来稀更难受。
“那粉玫瑰怎么样?”
“怎么样?”池复问燕来稀。
“挺好的。”燕来稀说,语气淡淡的。
他又不认识那个人,问他做什么。
还是说……池复发现了他是什么心思,这是在变相地提醒他自己不愿意?可明明随便找个时间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不就好了,怕他问吗?其实并没有这么个人,只是为了委婉地拒绝他而编出的善意谎言而已。那现在这样不也是一样,他也可能会问对方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等等一系列问题。
“要帮你包起来吗?”那姑娘问。
“需要。”池复说,“谢谢。”
“好的。”她朝池复笑了笑,喊另一个姑娘,“小鹤。”
“嗯。”被称作小鹤的姑娘应了一声,一抬手,一支粉玫瑰飞到她身旁,花朵靠近她时,燕来稀看到她的衣袖动了动,像是被一阵微风吹过。
她拿着花去店铺里侧拿了包装纸,然后在看到什么时顿住了。
从燕来稀和池复站的位置没法看到她看的位置有什么,只见那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小姑娘拿出手机,放到嘴边大吼一声:“谢时卿你给我滚过来!”
“他又干什么了?”另一个姑娘凑过去,看她的反应,目前的情形应该是经常上演。
池复和燕来稀也跟上去,探了个头,想看看这个叫谢时卿的人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儿,气得人家直骂街。
燕来稀觉得,如果池复干了和这人一样的事,那他可能就不只是让他滚过来,应该是让他滚归来挨揍了。
包装用的丝带每种留出来几根妥帖地放在一旁,其余全部一端系在小架子的栏杆上,随机交叉后另一端系在另一根栏杆上。
“我就说他昨天晚上突然要过来绝对没憋好心思!”
这神人来得特别快,小鹤骂骂咧咧包支花的功夫就出现在门口了,一看就是时刻准备着对方发现、盯着手机等挨骂呢。
虽然干的事儿很缺德,但哪怕是池复也不得不承认,这人长了一张跟燕来稀有的一拼的脸,属于是遇上个脾气好点的单靠这张脸就能取得原谅的程度。
他有一头浅棕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最后一圈只掏出来一半,随意又带着点凌乱,配上这张脸就是肆意的凌乱美。黄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其中的韵味丝毫不减,明眸灵动、熠熠生辉。
如果忽略他手上的小熨斗的话。
系过的丝带会有褶痕,那个应该是用来熨丝带的。
成天看着这张脸跟人拌嘴的小鹤不会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原谅他,谢时卿眼里的灵动也全是悄咪咪招欠终于被发现带来的乐趣。
“谢时卿你幼不幼稚!”小鹤一抬手,门口成堆的叶子集体朝着谢时卿的脸糊上去,“快三十的人了还成天捣乱玩,我告诉你姐啊!”
谢时卿抬手挡在面前,挥开叶子,把粘在头发上的捻下去,理了理被吹乱的刘海,说:“你幼不幼稚?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学小孩又是扔树叶又是告状的。”
“行了,你俩消停会儿吧,一见面就吵。”青绿色短发的姑娘把包好的花束装在一个长方形的透明塑料包装盒里,在盒子上也打上丝带,边系边问谢时卿,“你吃饭了吗?下午还有课?”
“萧蓝鸟你学学你姐,别整天我一来不是说我就是骂我。”已经坐在地上开始解丝带的人闻言先是“控诉”了一句,才说,“还没,第一节没课,等我姐一会儿来找我一起去吃。”
小鹤:“你先学学你姐,别整天一来不是找骂还是找骂。”
说归说,吵归吵,小鹤还是过去一起坐在地上解丝带,手上不闲着也堵不上嘴,两人一来一回吵嘴吵得有趣,直到身为姐姐的那个姑娘打包好花束,又叠好准备装多肉盆栽的盒子,对谢时卿说了句:“我要不跟明钰说让她早点来管管你?”
随即又在小鹤“我有姐姐给我撑腰”的得意表情下,及时补充:“小鹤也少说两句,好歹等客人走了你俩再吵。”
姐姐的命令对姐控来说是绝对的,姐姐的名字也一样管用。原本吵吵闹闹的店里顿时安静下来,那姑娘接过燕来稀手里的蓝石莲,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问:“确定要这个吗?我比较建议你们买粉色的那个。”
她说:“那个品种叫初恋。”
池复此时简直想给她磕一个。
不同于他自己直接告白,像这样被陌生人点破,燕来稀愿意的话就是顺水推舟,不愿意也不过就是个无伤大雅的误会,他还可以继续和燕来稀保持现在的关系,循序渐进地继续努力。
燕来稀的反应再一次出乎池复的预料。
他以为对方误会了,连忙摆手,池复刚刚说了多肉是要给他养的,对方知道,所以他指着那朵粉玫瑰说:“那个不是给我的。”
所以说,燕来稀刚才那样的反应,是因为觉得他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在给那个不存在的人买花?
那他的反应岂不是恰恰能证明他们是两情相悦?
“谁说不是给你的?”
“你不是说……”
你不是说送给喜欢的人。
谁说不是给你的。
所以池复喜欢的人其实就是……他燕来稀?
“照片我印出来了,你自己收好。”
良久的沉默,池复原本以为燕来稀会向他发脾气,或是再像刚才那样刺他几句,至少也是生个闷气甩个脸色不理他之类的。但燕来稀只是平淡地起身,指着扔在沙发上的袋子告诉他那里面是什么,说完就往冰箱那边走。
“来稀,我……”
池复追上去,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挽救一下,但刚迈出一步就被燕来稀打断。
“不想要了的话就自己拿去扔掉,还要就收好。”
池复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些照片,迅速跑到沙发旁,抱起袋子回到卧室。
燕来稀刚刚的语气很冷,但池复觉得这样很好。还会生气,还愿意把情绪表达出来,总比那副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要强。
池复从袋子里将相框取出来,底下还有几张零零散散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他和燕来稀的合照。每一张都是他的回忆,但每一张他都不记得。
把相框摆在电脑桌和床头柜上,照片贴在墙面和门上,池复看了看门锁,觉得还是要和燕来稀商量一下。
“来稀,要不……”他走出卧室,看到燕来稀正端着一杯牛奶,手边还放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装鲜奶,问,“那是凉的吧?热一下再喝。”
“不用……”
燕来稀想拒绝,池复选择装聋,直接把杯子抽走,放进微波炉。燕来稀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很差,能注意点的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你刚才想说什么?”燕来稀问。
“哦,对。”池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说,“以后我睡觉之后你把门反锁上吧。这样我自己就出不来了,今天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
“不行。”
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啊?”池复问。
“有什么突发情况怎么办?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那不是有你在……”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燕来稀打断。
“我要是出去了呢?就像今天。而且我不知道里面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生什么,你喊我到我反应过来需要时间,从外面用钥匙开门也要时间,怎么都不可能比你自己拧一下锁快。”
他说得没错,但池复还是觉得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就算真的发生了,他也相信燕来稀能及时地放他出来。
不过,看了看燕来稀的脸色,池复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