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杰诺知道：根据预测，“星尘号”这次活动的完成，大概会在临近午夜时分。

然而，杰诺今晚还是早早就拉来了斯坦利一起等消息。

除去“情人节”这个名头，对比他们平常的安排，今晚实在是平静悠闲的一夜。

杰诺的思绪安然地再度回到先前的走神中。

作为让新人从平民过渡到职业军人，DEP期间除了体能和技巧这类训练，还要定期开会进行思想上的学习。

杰诺当然完全不担心斯坦利关于体能的训练。不过转念一想，想到斯坦利极有可能需要按照课程的要求去唱那些爱国的歌，杰诺就忍不住想笑。

一方面杰诺觉得这一幕看着挺……滑稽，但另一方面他又深知，斯坦利是那种十分认真的类型。哪怕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放松姿态，但对于任务的完成，他永远是认真而且完美。

就后者而言，斯坦利确实是天生的职业军人——嗯，这是来自杰诺·休斯敦·温菲尔德科学严谨的盖章认可。

似乎知道杰诺此时脑内流转着什么计量，斯坦利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下这个聪明的大脑门，没好气地把对方的心神逮回来：“放心，还有一年时间给你杰诺老师无偿打工。”

虽说要是表现足够优秀，DEP其实也可以两个月就完事，不过斯坦利完全没想过要速通这个时期，哪怕他身心的实力完全够格。

斯坦利从来不畏惧迎接未来。只不过，说不定受十六岁那年对方的被捕经历影响，他早早就打定主意，自己的整个十八岁要跟眼前这个不省心的科学家小混蛋一起过完。

毕竟……无论是军方还是NASA，都注定了他们两个一旦正式走上职场舞台，未来就只会聚少离多的局面。

斯坦利早就想清楚：就算杰诺大步走在他们的计划的前头，但至少，自己还是可以好好珍惜这最后一年可以时刻相伴的时光。

可以说，杰诺刚宣布的十九岁决定，简直是斯坦利的意外之喜。

步调协同的默契令斯坦利心情大好，忍不住调侃对方：“不过我真没想到，杰诺老师原来是那么有仪式感。”

杰诺侧过脑袋耸耸肩，毫无忸怩地把一个反问丢过去：“这样不是挺好么？”

“嗯？”斯坦利疑惑地看他。

杰诺正回自己的脸，直视面前这双金色的眼，笑容中满是期待，“至少在那一年里，我能更专注你的事，为我们的计划与未来做更充分的准备。”

斯坦利听得愣怔。

随后，他真心实意地舒展笑容，不自觉应答得温柔：“我的荣幸。”

大概受节日的暗示影响……

尽管自认为杰诺不是那种类型，但斯坦利还是隐约觉得，今天的杰诺实在温柔得……让自己忍不住又再冒出一些非分之想。

当下这一刻，斯坦利甚至莫名地有点觉得自己像“星尘号”——没有自己迫切想要追逐的目标，只有一个又一个“任务”。

——这么一来，杰诺那家伙不就成了那个坦普尔1号彗星？

“在这次任务后，那伙计会怎样？”神推鬼使似的，斯坦利突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杰诺不知道对方那瞬间的心思，一如既往地单纯回答斯坦利的提问：“之后，星尘号主船的燃料就会耗尽，无法继续前行。”

得到这个答案，斯坦利沉默了。

杰诺暂时没有余裕去领会斯坦利那瞬间沉默的复杂意味，因为他正看着屏幕，看样子似乎有些奇妙的纠结。

“发生什么事了？”斯坦利不由得好奇地问他。

杰诺投去一眼，回应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些许迟疑：“有两名该项目的研究员选择在这时候宣布订婚。”

当NASA通过社交网站宣布了这一消息，然后，杰诺眼睁睁地看着网站飞快的实时刷新，直接把这次活动的气氛推高，令这位某程度上依然纯粹的少年科学家大开眼界又大感不解。

斯坦利被杰诺这种几近呆滞的模样逗乐，随口安抚起社会化程度实在不怎么样的自家发小：“毕竟大部分人都很喜欢挑选特定的日子去做一些仪式性质的事。”

确实如此。

就连之前决定用“深度撞击号”撞击这颗周期彗星采集彗核物质也是这样——明明是可以立刻就执行的事项，也要特意选到独立日（7月4日）那天才去实施。

不过，经过斯坦利这一提醒，杰诺除去想起了相关的“深度撞击号”，接着还想起了也是发生在2月14日的一项事件记录——1990年的同一天，旅行者一号离开太阳系前夕，最后一次调转摄像头，为故乡地球拍摄了一张闻名后世的照片。

想起照片上那个在孤寂深空中唯一的小小蓝点，杰诺悄然垂下目光，若有所思。

“斯坦。”

“嗯？”斯坦利带上眼神回应他。

杰诺语气严肃地问他：“你会认为，环境正在这时影响着我的判断么？”

这种问题实在出乎意料，斯坦利难得瞪着眼朝杰诺打量了好几秒，之后才哭笑不得地反问他：“这是一个绝不可能的高难度任务吧，杰诺老师？”

就连十六岁那年因为电磁枪的私下研究被告发而被捕，当自己全程在外面急得要命之际，这家伙竟然没有丝毫慌乱，全程从容镇定得仿佛只是趁着周末外出看个展览而已。

哪怕自小就有所感受，但也就是从那时起，斯坦利才彻底确信：杰诺·休斯敦·温菲尔德这个人，绝对不是会轻易被外界动摇自我的类型。

杰诺低头笑笑，意义不明地低语：“那么，很好。”

直觉小科学家的说话还有下文，斯坦利看着他，安静地等待。

没想到久久不见声响，金发的少年疑惑得微微皱眉。

结果下一刻，那双金色的眼被惊得撑大了眼角。

因为斯坦利被突然凑过来的杰诺吻住了。

斯坦利早就知道，自己对杰诺毫无防备，以致于现在出现这样的发展，本来应变灵活迅速的他竟然会有反应不过来的这一时半刻。

对比之下，杰诺应该是事前就查过资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不仅发动了亲吻的突袭，还表现出一定的技巧——至少这个吻不是单纯的唇瓣相贴，还伸了舌头！

杰诺整个人努力地往前压，显然想让这个主动的吻更进一步。毫无防备的斯坦利难得有点无措，整个人下意识定在那里，刚好像一堵墙那样稳稳地支撑在这个人面前。

只是当斯坦利反应过来，这个吻从单方变成双向的更加深刻。同时，他抬起手托在杰诺的背后，接住了因为实力不济而逐渐让出这一吻的主导权的对方。

直至这个来得突然的吻终于缓缓松开。

惊讶地用手掩住已经开始红肿起来的双唇，杰诺之后思考着别过眼，大开眼界般低声感叹：“还以为你会在无论任何时候都能稳重而且充满耐性呢斯坦……”

“为什么？”斯坦利蹙起眉问他。

“今天是情人节。”杰诺回答得爽快。

“你爱我？”斯坦利似乎难以置信。

“难道你不爱我？”杰诺倒是自信地笑着反问。

“所以你就这样回应我？”

“毕竟你不会对我进攻啊。”杰诺说得理直气壮。

斯坦利当即一顿语塞。

下一刻，似乎自觉被看透，金发的少年不甘地别过脸，一声咋舌。

得手的银发少年这下笑得更加得意了。

“让我受环境的影响而动摇自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高难度任务。”杰诺严谨论证，乘胜追击，自信得一如平常在棋盘上将死对方的王棋，“那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斯坦。”

然后，杰诺认真地看着他。

直至斯坦利重新回看，杰诺才再度开口。

“我不是旅行者一号，不会直至即将航离太阳系，才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地球。你也不是星尘号，不会在追上坦普尔1号彗星之后就燃料耗尽，无法继续前行。按照我的计划，我们将会一起向着光辉的未来进发，就在我们十九岁的时候。”

说时，那双黑漆的目光一直正正落在斯坦利身上，认真、专注，纯粹得叫人心颤。

“那是我们共同把握的未来啊，斯坦。”

说实话，斯坦利没听懂杰诺的比喻，不过他明白杰诺想要表达的意思。

回想起杰诺先前宣布的十九岁决定……

此前确实毫无期待，以致于斯坦利眼下实在猝不及防。惊喜一下子就塞满了他的心脏，让他激动得止不住轻颤，一时间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仿佛知晓斯坦利内心的动荡，杰诺往桌面探身伸手，拿起自己的那杯可乐，并以眼神示意斯坦利也拿起他自己的那杯。

“敬我们共同的未来！”

杰诺说完，他们两个轻轻一个碰杯。

在玻璃荡出的那声清脆响动中，他们同样深深望进对方的目光，内里倒映着彼此对未来跃跃欲试的自信笑容。

半杯可乐下肚，斯坦利已经很好地冷静下来。

“那么，我现在可以首先预约一下吗？”难得主动运用自己的外貌优势，斯坦利对杰诺展现这张脸最完美的笑容，“到时候要来当我的毕业舞会舞伴哦，杰诺老师。”

这下卡壳的就轮到杰诺。

只见红着脸的他后知后觉般稍微别过脑袋，刻意地以一个干咳清了清嗓，之后矜持地答复：“接受预约。”

这话之后，似乎缓过来的他又立刻换上一脸坏笑，“记得成绩考好一点，斯坦，不然我会在未来至少十年的时间里嘲笑你！”

“哇哦！好可怕的威胁啊，杰诺老师。”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