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饶有兴趣地如是反问,尽管发小发出了质疑的声音,但这时的他看来倒没觉得不快。
黑漆的目光撞入金瞳的眼神后与之紧密相接,银发科学家轻快的语气听着更是如在调情。
“我们是经过多年的严谨验证。作为命题,是完美符合公理的经历过长期验证而无需证明,完全满足公理所需的一致性。”
黑曜石的双眼摇曳着灼灼的光。
“难道不是么,斯坦?”
那目光中的光彩正是杰诺追求科学期间迸发的无限热情,斯坦利看了很多年,当然不会错认。
带着笑意的目光始终稳稳接住那明亮灼人的眼神,斯坦利笑得更开心了。
“我可以理解为——”斯坦利从容地故意压低话音,堂而皇之地散发撩人的暧昧气息,“你是在示爱吗,杰诺?”
杰诺轻声一个笑哼。
“我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不证自明的雅致事实。”带着言语主动地更往前凑近,杰诺与对方近得鼻尖几乎与对方的对接,那是随时可以接吻的距离,十分方便,“一个存在于你我之间的公理。”
斯坦利不躲不闪地与之对视,眼中尽是静候对方自投罗网的怡然与耐心。
哪怕一开始开启这段关系的,其实是他。
在这个对视中,明明双方都不是那种沉溺于过去的人,但一份彼此深知的怀念依然难得浮现这两个人的眼中。
实际上,远早于先前克罗姆和西瓜的疑问……
可以说,杰诺和斯坦利——好吧,准确来说,是杰诺——可是比其他人更早地产生好奇、并想要搞明白他们两个之间那份神奇的默契。
在堪比转折点的十六岁那一年……
“你果然没有离开。”
从警局出来的路上再见到那熟悉的身影,杰诺终于亲眼确认对方安全而暗地里放下心来,笃定地说出陈述。
在路上不知已经等候多久的斯坦利没有回应,不过脸色沉沉地望过来。
这位美貌璀璨如太阳之子的少年神色不善地站在阴影中,整个人仿佛被浓重的暗影侵蚀,令人不禁疑心有什么危险在那片暗色中酝酿。
一时间如在沉默对峙。
杰诺忽然歪歪脑袋,那懵懂的模样仿若二人最初相遇之时,真诚地提起一个似乎没头没脑的问题:“完全无罪的身份不好么,斯坦?”
斯坦利不屑地冷嗤一声,鄙夷般稍微偏开视线,“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个。”
杰诺静静地又看了他片刻。
杰诺当然知道斯坦利是在等着自己回来,也知道斯坦利此刻的异样到底为何,但他始终不认为,自己把对方摘出这次事件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那时候,这位年轻的银发科学家不过朴素地认为:虽然从关联而言,斯坦利无疑是自己的共犯;但归根结底,这项罪名的最开始就是由自己惹下,那么在风险爆发的现在,当然也好应该由自己一力承担,而不是打扰当初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合作者。
作为富有规划的科学家,杰诺其实十分习惯把身边的一切划分得井井有条,泾渭分明。
在杰诺的眼中,斯坦利·斯奈德是杰诺·休斯敦·温菲尔德唯一的、同时也是最亲密的好友。
既然如此,自己自然有责任不能让对方承担风险,无论如何。
这样听起来似乎很伟大,但实际上,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牺牲精神,纯粹是责任划分。
杰诺很清楚这点,也清楚斯坦利也是知道这一点。
作为朋友,杰诺很愿意为斯坦利保留无罪的身份,保障一份周全的平安。
更何况,这次对杰诺来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那更加不必要让斯坦利经受任何风险。
只不过,此时看着暗影中发小的身影,杰诺隐约地从直觉的层面感受到了些什么。
对于科学家而言,直觉很重要。在开拓新方向或寻找突破口的时候,直觉往往最能派上用场。
那时的杰诺其实已经朦胧地察觉:自己和斯坦利,绝对不是肤浅的共犯。
毕竟,共犯在合作的同时依然可以各怀鬼胎。
——我们理应是更加深刻的关系。
灵光如是一闪,福至心灵的少年科学家忽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脚,步履轻快地跨入这片与斯坦利一同的黑暗。
如归家般轻松自在。
——斯坦永远与我的意志共存!
从此以后,杰诺对这一点毫无疑问。
不论是作为天才而意气风发的那些年。
还是浮沉在世而痛苦挣扎的那些年。
就算后来他们一个把棒棒糖换成了几乎不离手的烟,一个往衬衣领口束起了双层的项圈,双双变得与年幼的自己形象有异,但他们依然能从面目全非中找准最初的彼此。
杰诺深知并坚信,自己对科学的态度是矢志不渝。
也知道,斯坦利是以全副身心捍卫自己以矢志不渝的态度对待科学。
同样的底色不曾改变。
始终一致的目标,无疑是这段关系中最稳固的基石。
直至三千七百多年之后的今日,杰诺这才蓦然恍悟:原来早在那时,他们就已经分不清彼此。
原来……他们早就活成共享一颗灵魂的模样。
因为那两位年轻的求学者的意外点明,杰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已经算是哲学层面的点。
“我们实在太合拍了,反而让我一直以来完全没意识到这雅致的一点。”就着自己先前的恍然大悟,杰诺一如既往地对斯坦利侃侃而谈,兴奋得仿佛在探寻科学的路上得到了新的收获,“不过这也是应该的,因为公理本身就是不证自明。”
早在懵懂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已经理所当然地知道对方能懂得自己的意思,选取最符合他们彼此利益的选项。
十六岁的那年,他们更是以行动充分论证了这个命题。
——异体同魂。
在杰诺和斯坦利之间,这就是公理。
对此,斯坦利发出毫无疑问的一声轻笑。
其实正如杰诺当初所确信的:斯坦利一直心知肚明,十六岁那时的杰诺,到底是怎样看待他俩之间的关系。
这也是他当年站在阴影中窝火的主要原因——哪怕他确实地受到杰诺的庇护,而他的理智也认同对方的选择和计划。
“既然杰诺老师主动招认,那么,也该轮到我算一算十六岁那时的账。”
最终,斯坦利不过轻飘飘地扔下这话。
却听得杰诺顿时一个激灵。
杰诺当然知道,斯坦利的这话,到底意味着即将有什么在等着他。
实际上,杰诺一点也不讨厌——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挺喜欢、也挺享受与斯坦利进行身心的深入交流,直至灵与肉在这个过程中融为一体。
只不过,考虑到自己与对方的体力实在悬殊,杰诺心感乐意之余,还是十分有求生欲地试图挣扎一下。
结果当然是——
“驳回。”
斯坦利说得轻巧,显然心情很好。
同时把杰诺拉入自己怀里。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