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复现出石化解除之后的第一把枪械，杰诺笑得野心勃勃之余，心里也对现实十分清楚：受限于当前的工艺条件，这把枪的精度实际上并不高。

正是因此，杰诺已经可以预见：要是斯坦利以他一贯雅致的技术经验来试验这把枪，那很大可能不会命中靶心。

深知自家发小的骄傲，得出这个预想的杰诺不自觉敛起了些许笑意，柔软的苦恼令这个洗去了疯狂的安静微笑变得温和起来。

如此微笑着的这个人低头琢磨了片刻，最后决定，把试枪的地方定在自己那片禁止立入的试验田旁边。

——那里的保密性足够高，用来试验是最好不过了。

杰诺轻易便以足够有力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至于那些烟草为什么能正好生长在这个靶场的边上……

杰诺相信，自己和斯坦利有足够的默契，能够做到彼此心照不宣。

只不过，当第一次见到那个烟盒被斯坦利拿在手里时，杰诺意外得愣了下，随即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乐了。

事关杰诺真没想到，斯坦利这家伙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只要自己没有在那些送给他的东西上署名，他就会堂而皇之地把Z这个大写字母标上去。

“这是Z给我的，跟你杰诺（ Xeno ）有什么关系？”

斯坦利摇摇手中的银色烟盒振振有词，言语间始终是那副意味深长的得意笑脸。

杰诺与他视线交汇，同时努努嘴角冷笑一声。

“幼稚。”

杰诺对这种强词夺理当场嗤之以鼻。

之后，他却像是失忆了似的，默许这个烟盒留在斯坦利的手里。

不知不觉就到了现在。

留守在南美洲的超合金城内研制足以登月的火箭引擎，杰诺闲时回想起自己当初复现香烟的想法……套着镊指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些长得正好的烟草。

跟身在北美的那时不一样，烟草本身就是原产于南美洲。

杰诺用不着像之前那样特意寻找野生的植株，也能随时随地地培育烟草。

——不过，这些烟草，现在又是为了谁而存在呢？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轻戳着烟草的镊指停住了动作。

在杰诺视线低垂的眼前，那个仿佛含着笑意的石像身影再一次闪过。

尽管跟千空等人谈妥了合作的条件，但天赋的谨慎与对人性的悲观令杰诺明白：在这套条约里，其实并不保证“在杰诺的有生之年解除斯坦利的石化”这一项。

也就是说，当斯坦利的石化终于解除，那时候杰诺不一定还尚在人间。

饶是如此，杰诺还是会拼尽全力的。

既是因为自己对科学从来是投入与诚实，也因为这样的自己正是斯坦利的希望。

杰诺为自己的想法无声笑了笑，眼神却悄然浮起了不为人知的落寞，如夜深时分悬于万籁俱寂之上的孤高月明。

哪怕，在自己有生之年，也不一定能见到斯坦利从石化的桎梏中解放……

——那又有什么关系？

一把抓住内心反驳的声音，杰诺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他坚信，自己可不是那种会被困境轻易打倒的人。

机会从来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想当初第一次全球人类石化之前、还在NASA就职的时候，身处于文明社会的杰诺·休斯敦·温菲尔德就已经为从零开始的独裁想法而进行针对性的学习与研究。

——那么现在，自己再度提前做好准备，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有备无患。

杰诺就这样飞快地说服了自己。

事实上，杰诺的准备也没有白费。

在山洞里给终于解除石化的斯坦利亲手递上香烟和打火机，杰诺全程表现无异，暗地里则是为自己的万全准备而悄悄松了口气。

之后就是马不停蹄地准备登月的事务。

话虽如此，自从火箭引擎成功造出来后，杰诺的工作量已经减轻了大半，可以忙里偷闲。

或许正是因此，杰诺突然想起：从第二次石化解除重聚至今，自己都没给自家发小送点什么礼物。

——烟草倒是照常供给……

镊指在思考中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算了，奖励一下他吧。

这个决定一冒出，杰诺只觉自己的手脚又再涌出了无穷的干劲。

不论是普通香烟，还是口嚼烟，对杰诺而言，制作的流程都是早就烂熟于心，复现的过程可谓毫无难度。

只不过，用来装香烟的烟盒……

想到这，杰诺顿时皱起了眉。

五年前那个木箱内标着一个Z大写字母的银色烟盒又一次闪过他的眼前。

下一刻，这个皱眉的表情悄然化为一个跃跃欲试的挑衅笑容。

凭着要跟任性发小较劲的气势，这位素来追求雅致的银发科学家当场狠下决心：这一次绝对不会再给斯坦利这家伙可以调皮的机会！

于是，在登月火箭发射升空的前夕……

那一包标明XENO之名、还画有杰诺Q版头像的口嚼烟，被杰诺亲手递到已经穿好宇航服的斯坦利面前。

看着递烟后别开视线不再看过来的杰诺，斯坦利默默一笑。

一切仿佛尽在不言中。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