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活体目标也受这一枪驱赶，本能地集中偏往另一个方向继续惊逃。

准确判断出野猪群已经尽数逃出手枪的有效射击范围，斯坦利果断把手枪换成步枪，追向那个方向的同时不忘招呼杰诺跟上。

整个过程迅速、高效，干脆利落得优雅，让杰诺几乎要忍不住展臂感叹。

尽管私底下正在研发电磁枪，但杰诺对常规枪械的种类与型号实在算不上熟悉，所以他不清楚斯坦利手里拿着的枪到底是哪款。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从开始至今，斯坦利弹无虚发。

——雅致！真不愧是十岁那年就获得射击大赛冠军的天才！

在旁边看着斯坦利那认真专注的侧脸，杰诺骄傲地在心里感叹，与有荣焉。

正要把状态从射击换到狙击，余光瞄见一直在旁边尚算安分的杰诺，斯坦利微妙地沉默了几秒，鬼使神差地唤出一声：“杰诺。”

“嗯？”杰诺放下望远镜，看向自己身侧的挚友。

“你要尝试一下狙击枪吗？”

杰诺的双眼登时亮了起来，连忙答应。

“首先记住，当你完成瞄准后，到完事之前，你的视线都不能从目镜上移开。瞄准的时候，让自己的眼睛与瞄准镜之间的瞳距保持一致，也就是……”

听着斯坦利的讲解，杰诺下意识地更加贴近瞄准器目镜端。

下一刻，一只手掌突然从旁边伸来，直接兜住杰诺的上半张脸往后压。

杰诺被惊得本能地“啊”的一声，倒是没有对抗这只手施加过来的力度。

因为那是斯坦利的手。

“你的眼睛不想要了？脑袋离远点。”

在视野猝然被剥夺的黑暗中，杰诺只听见斯坦利的话音冷静传来。

只是素来游刃有余的语调听来加重了几分，杰诺知道，这时的斯坦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是狙击步枪，不是普通步枪，更不是你的天文望远镜或者显微镜。能看清楚目标就行了，没必要与瞄准器来一趟热吻。这枪产生的后坐力足够让瞄具打坏你的眼睛。”

听明白是自己的操作失误，杰诺没有顶嘴，乖乖地老实认错：“抱歉，是我没注意好。”

话音刚落，杰诺好像感受到，盖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掌隐约抖了一下，金发少年手上的枪茧擦过杰诺的眼角。

轻轻的，似是一个温柔又亲昵的安抚。

没等自己想明白，杰诺那上半张脸就已经从这只手下获释。

仿佛出自某种本能，这双重获光明的眼追往那只撤走的手掌。自然而然地，杰诺的视线就追到斯坦利那张关切地注视着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

斯坦利缓缓放下自己的手，同时紧密关注着杰诺的情绪变化。

明明理智上清楚自己没有这个义务，但斯坦利心头紧着，忍不住就这样做了。

杰诺自然被瞧得满头问号，不由得试探着问声：“斯坦？”

斯坦利若无其事地反问他：“你还要再试一次吗？”

“当然。”杰诺应得不假思索。

斯坦利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杰诺没有因为自己的教训而生气。

作为研究项目与枪械沾边的科学家，杰诺当然也知道怎样计算弹道。

只不过，眼下没有准确数据的支持，杰诺还真的蛮不习惯的，那也只能就着匮乏的条件心算，严格依照斯坦利的指导重新瞄准，然后，开枪射击。

“偏了。”斯坦利笃定预言。

结果确实是偏了。

高速的子弹激起一处泥土四溅，惊得旁边的目标野猪慌忙逃窜，转眼间就丢去踪迹。

放下枪抬起身，杰诺缓和吐息，小心活动着被枪托、准确来说是被后坐力震得有点发麻的那侧肩膀，皱着眉苦恼嘀咕：“果然还是偏了。我的计算结果应该是对的呀……”

小科学家这模样着实无辜又迷茫，斯坦利直接被逗乐了，毫不意外地直白点评：“你的射击技术真是烂啊。”

这话似曾相识，杰诺听得一怔，随即松开眉头，笑出声来。

事情就是这么神奇。明明没有命中那头目标，但听着斯坦利的话音，杰诺还是笑了起来，像是从中确认了些什么，看样子十分开心。

“所以我的智慧和你的技术结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完美啊，斯坦！”

斯坦利哼笑一声以示回应。瑰丽如宝石般的双眼倒映着那个银发的身影，当中盈满了笑意与纵容。

杰诺玩票完毕，工作由斯坦利再度接手。

当新的一下枪声响起，远处的那只在逃野猪被子弹掀得翻倒在地，四肢因失血而不住抽搐，片刻过去便完全没了动静。

听完斯坦利呼叫农场主大叔过来拖走今天的最后一头目标，杰诺问：“收工了？”

放下挂断了通讯的对讲机，斯坦利对他点点头，“嗯，收工了。”

交还枪械的同时结了工钱，之后，斯坦利没有像平常那样拿去补仓棒棒糖，而是给杰诺买了一个芝士汉堡，也给他自己买了一个墨西哥卷饼，然后人手一杯可乐——这些就是他们两个今天的晚饭。

二人优哉游哉地一同走在回去的路上。

“斯坦，等下的那个讲座，你和我一起去吧。”

“带上我？”面对杰诺的突然要求，斯坦利没有断言拒绝，不过是提醒他，“那不是你们的校内活动吗？”

“……未成年人不适合晚上在没有人陪同的情况下外出。”

一眼就看穿自家天才发小说得底气不足，斯坦利顿时乐不可支，“这种时候就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未成年啊，杰诺老师。”

杰诺耍赖般直接无视了对方的调侃，“我们可以中途溜掉，还可以趁机补上今天落后的实验进度！”

说到后来发现完全可行，那双黑眼珠顿时变得明亮，语气也随即兴奋起来。

似乎今天的打工体验给杰诺提供了不少新的实验灵感，他畅想着新的实验设计而滔滔不绝，整个人仿佛在闪闪发光，惹得斯坦利不知不觉就看得目不转睛。

与此同时，斯坦利还在思考先前的一件事。

其实刚才，斯坦利的手掌是可以直接遮挡瞄具目镜。

这样一来，哪怕杰诺期间突然误触走火，他的手掌也能及时拦截顺从后坐力而反冲向杰诺的瞄准器，让杰诺免于受伤。

然而，他还是把手心盖到杰诺的双眼上，以掌心施压，把人往后掰。

当然，这也不是失误，因为这两种做法本质一样，而且都能起效。

只不过……

回忆起杰诺的睫毛扫过自己手心时那一瞬间的心头悸动，斯坦利确信，要是那时候自己进行射击——哪怕是手枪的近距离射击——那一枪极有可能会射失。

——我这是怎么了？

收在裤兜里的那只手至今依稀留着当时的触感，斯坦利直觉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对杰诺……

“斯坦！”

忽然间，在前头絮絮叨叨的杰诺转身回望。

那张闪闪发亮的脸瞬间惊艳了斯坦利的眼，也夺回了斯坦利有点走神的思绪。

只见这位小小的银发科学家兴冲冲地问他的发小：“能做得到么，斯坦？”

比起这双因为科学研究而快乐得熠熠生辉的眼，斯坦利忽然觉得，自己的这点心思实在算不上什么。

脑子紧急过了遍刚才一边走神一边在听的内容。

双眼始终凝望着兴高采烈的对方，斯坦利不自觉就笑着回应：“嗯，能做得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