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计算器有时会扰乱我的思路。”杰诺实诚交待。

答案竟然如此简单直白，实在出乎斯坦利的意料，“这样啊……”

“而且，斯坦，你进行射击之前，不也是心算弹道？”杰诺说到这里忽地想起，“说起来，斯坦你对弹道的运算总算得比我还快，果然是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人士啊。”

斯坦利听得有些好笑，“这也一样？”

斯坦利从来不觉得射击的弹道运算有什么难度，这对他而言简直如呼吸般自然。对比之下，杰诺进行研究期间摆弄的那些公式与运算才叫繁琐。要是换他上阵，哪怕掏出了计算器，说不定他硬着头皮也搞不定。

对于自家发小的这种看法，杰诺毫不犹豫地反驳：“别谦虚啊，斯坦，你比我在学校的那些组员都好太多了！”

斯坦利眼眉一挑。

莫名地直觉这话中有话，斯坦利把探究的目光投到某位小科学家身上，“看来……我未来就读的大学已经被杰诺老师提前安排了？”

杰诺先是冲他来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来当我的大学学弟吧，斯坦！”眼神发亮地揭晓了自己的计划，杰诺兴奋得转过去刷地大展双臂，白色的实验服衣角随着他的动作轻盈扬起又飘落，“以你的能力，只要报读了这里的工程或者航空专业，你毕业后必定是一名雅致的宇航员！”

斯坦利对此毫不意外，乐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另一个尼尔·阿姆斯特朗吗？真是看得起我呐，杰诺老师。”斯坦利轻飘飘地说得意有所指，“只不过，没准我会成为另一个艾伦·谢帕德？”

听见这话，杰诺意外顿住，几秒后试探着确认：“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报读军校，然后到空军服役，直至得到宇航员的招募？”

“嗯哼。”斯坦利装模作样地佐以点头。

杰诺当即敛起眼神，在沉思的同时，不经意又摆出了那个X手势。

片刻过后，他放下手重新抬眼，认真地也向斯坦利点了点头，中肯地说出自己的意见：“就路径而言，可行，还能最大限度地合理发挥你那雅致的射击技术。再说，这是你的未来和人生，确实应该以你的意愿为主。”

这下倒是轮到斯坦利有些傻眼。

准确来说，瞪着眼的斯坦利兀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太适应，杰诺对他表达出这种边界感分明的放手态度？

——真奇怪啊，我这是怎么了？

一时半刻没想明白自己的心情，斯坦利也懒得去钻这个牛角尖，转而熟练地安抚他这位十分爱操心的天才发小：“放轻松点，杰诺，我现在还不过是一名新晋的中学生。”

多少得益于杰诺在科学方面的耳濡目染，再加上自己确实有几分聪明，中学生的新课业对斯坦利来说依旧轻松得很。于是他一如既往，时常一放学就往杰诺这边跑。

然而，让斯坦利没想到，杰诺听完这话，竟然恍惚地缓缓眨了眨眼。

仿佛后知后觉地终于想起这个现实，杰诺那张犹显幼态的脸登时纠结地皱了起来，看着似乎不太满意当前这个效率。

下一刻，这位小小的天才科学家松开眉结，带上满脸的热切，异常敏捷地凑到斯坦利跟前，以蛊惑的口吻极力怂恿自家发小：“真不打算跳级么，斯坦？我可以给你免费辅导哦。”

轻易看明白这个天才小混蛋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斯坦利凉凉地呵出一笑，抬起双臂兜住脑勺，一个战术后仰半躺到沙发上的同时慢条斯理地应话：“谢了，不打算。”

杰诺遗憾作罢。

看得斯坦利无奈笑叹：“杰诺老师，你就这么想连我的在校时间也霸占呀？”

那时候的他们，确实尚有选择的余地。

直至，杰诺因为电磁枪的研制而被捕。

独自站在解封后凌乱的、原本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基地里，斯坦利沉默地审视自己这边的情况：他当然可以依照杰诺提出的那个方案继续平常的升学，但这实在太慢了，而且也不能对已经进入国家视线范围内的杰诺的处境产生任何增益。

最后，斯坦利还是改进了自己当初提出的那个方案——进入军校拼命打磨自己，争取最优异的成绩与最全面的能力，以最快的速度冲入空军服役。

直至初次登上真实的空军战机，看着战机舵位上复杂的仪表盘，精神紧绷多时的斯坦利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十岁那年那个“最年轻的射击大赛冠军”头衔是前所未有的好用，能够让他与杰诺捆绑，成为谈判的基础筹码。

先不说当时的战机已经存在自动驾驶仪，哪怕所有操作全要靠飞行员即时计算手动设置，也完全难不到斯坦利。

再复杂的操作系统，对斯坦利来说也是手到拿来的事，因为他可是与杰诺在科学活动上默契搭档多年的角色。

当初杰诺之所以建议斯坦利到大学阶段报考工程专业，是因为就算对科学的兴趣并不浓厚，他也是货真价实地拥有足够的能力——毕竟，杰诺老师的科学实验助手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担任。

“我能做得到。”

像在低声自言自语，也似是隔空对谁承诺。

在四周的噪音中，斯坦利把稳了方向舵，果断拉满推进，带着战机首次直冲天际。

跟杰诺一样，斯坦利也不信上帝，更从不祈祷。

他向来只相信自己和杰诺的实力。

“在想什么呢，斯坦？”

杰诺以问话打断了斯坦利的走神。

更先一步抽走了他还在抽着的烟。

看着杰诺直接用镊指掐灭了那支烟后扔入垃圾桶，斯坦利毫无挣扎，只是半真半假地说：“既然提到祈祷，那自然是想到那个上帝。”

这个回答令杰诺毫不留情地讥笑一声，倒是没发表出什么尖锐的感言。

鉴于“毒气源头”已经被对方亲手排除，没了禁制的斯坦利自然而然往杰诺的身边凑去，同时继续说着：“自从到空军服役后，无论是布罗肯现象，还是圣艾尔摩之火，亦或其它奇异天象——那些常人不怎么见识的，我大多都见过。经常有人说这些都是上帝的奇迹，而你却以科学给我解释过这一切背后的原理。每次如是。”

有不少的人总喜欢把这一切归为上帝的伟力，是上帝作为世界中心的彰显，但斯坦利对这些毫不感兴趣。

对斯坦利来说，杰诺才是他的世界的中心。

此时的斯坦利与杰诺面对面，只隔着一个足以清楚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压着声音把话说完，“诚如最初的承诺，杰诺，你确实让我见识到科学之光的美。”

杰诺得意地轻声笑笑。

“是么？那你可得继续坐稳了，斯坦，因为我会让你见识到更多科学的光景。”完全不在意这点暧昧的距离，杰诺甚至主动地更靠近些，同样压低声音如与对方亲密地耳鬓厮磨，“和我一起。”

“我很期待。”

斯坦利笑着说完，直接吻住了面前的这双唇。

我从来无需祈祷，更不需要上帝这个假设。

我的所有祈愿，自有你我一同达成。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