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人择原理

众所周知，这个新世界的社会格局乃至自然地貌被彻底洗牌，是起始于第一次全球人类石化。

——在三千七百多年前某个寻常的一天里，后来被千空他们起名为WHYMAN的机械体寄生种群锁定人类的DNA作为靶标，发动石化光线，把整个地球地表范围的人类统统石化。

从石化光线自地平线而来，到自身被完全石化，整个过程，不过历时五十六秒。

之后，地表上的人类社会原地停摆瓦解。

直至当时身在太空而幸免于难的几位宇航员返回地球，人类活动的历史方可在这个星球上重新上演。

就这样，这个世界经历了三千七百年。

*****

从最初对时光机计划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克罗姆终于想到一个似乎很重要的细节：

“说起来，如果[过去]真的改变了，那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后发生的事，岂不是……都变成不确定的事件了？”

在一次休息中，充满好奇心的他直接向千空和杰诺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完这个提问，千空静静地偱声望去，杰诺则是默默半眯起了眼。

落在护卫在不远处的斯坦利眼里，没有立刻答话的他们两个，看来好像都想到了些什么。

事实上，同样听到这个问题，斯坦利也能大概猜到这对师徒想到的是什么。

对于这几秒安静之下的暗涌，克罗姆和西瓜一无所知，始终昂着满脸对知识的懵懂与渴望，积极地等待这两位他们所敬仰的科学家解惑。

早在全球只能靠摩斯密码进行通讯的那段时期，绝大部分人都顺带学会了基础英语，当中自然包括克罗姆和西瓜。

再加上，也不知道是否参考了当初给尚且年幼的千空进行远程答疑的经验，杰诺的讲解风格通常都比较平易近人。

眼下，克罗姆和西瓜已经能够无障碍地听懂杰诺平常的讲解，并且进行有来有往的讨论。

“真是雅致的考虑啊，克罗姆。”

杰诺首先赞同了这位新世代科学家的积极思考。

然后……

哪怕杰诺特意避开了那些过于高深的词汇，克罗姆和西瓜还是因为那堆诸如“时间箭头（ the arrow of time ）”“不一致因果循环（ inconsistent causal loop ）”“非自洽解（ self-inconsistent solution ）”“时序保护猜想（ chronology protection conjecture ）”等专业词汇绕得有些云里雾里。

末了，杰诺严谨地表示：“当然，我只是一名火箭科学家，不是理论物理学家，所以关于这方面的理论，实在没有过多关心。”

千空接上话：“简单来说，在没有WHYMAN干涉的旧世界里，主流理论认为——假定时光机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成功面世为前提，[返回过去]之所以没被过去的任何人察觉，有两个能够避开时序悖论的可能说法，分别是[香蕉皮机制]和[平行世界]。”

前者当中的“香蕉皮”，是代指在时空穿越者改变过去的整个过程中，为阻碍穿越者的行动或修正穿越者的行动结果而出现的一切意外，例如在即将行动的那一刻不慎踩到香蕉皮而滑倒——正是这些意外，令时空穿越者就算成功回到过去，最终也是毫无作为。

后者则是指时空穿越者确实成功修改了[过去]的目标节点，但修改的并不是穿越者本意修改的那条世界线——这个理论的基础是“世界线”不是唯一的，而是存在着无数多个。

“当然，因为没有时光机的实物，所以一切都是理论空想。”千空气定神闲地就事论事，然后望向实验室里那尊庞大的三叶结型机械，“不过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能亲手验证这些理论的真伪。”

“也就是说，时光机改变过去而影响未来的这件事，确实是存在着可能……”

克罗姆念念叨叨着试图理解这一切，让人肉眼可见他的脑子在这个时候十分忙碌。

突然间——

“既然这样，杰诺你们有想过用时光机去改变过去的一些事情吗？”

克罗姆向来快人快语。

听到这个疑问，杰诺下意识首先与他身边的斯坦利对上视线，之后慢悠悠地勾起嘴角，似乎安静地笑了一下。

——时空机私用？

其他人的答案不知道，但对杰诺和斯坦利而言，这没必要。

诚然，杰诺确实十分热衷研究新科技，只不过，他不会对已经完成的造物寄托多余的私人感情——哪怕这件造物由他全程亲手制作，而且其制作过程曾经令他殚精竭虑，在无数个日夜废寝忘食。

简而言之，杰诺在乎的，实际上只是从零为开始、到最终成功的整个创造过程。

至于该造物完成之后的实际应用？那是使用者的事，杰诺不在乎。

因为这一点，杰诺曾经被很多人认为十分冷酷无情。

但也因为这一点，直接决定了杰诺不会使用时光机去改变自己的过往——包括他十六岁那年因为电磁枪的研发而被捕的那一次。

至于，斯坦利？

斯坦利就更不用说了。

他是军人，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与底色。这已经足够了。

那么，为什么他们两个还要参与千空发起的时光机研发计划？

那是因为这个计划首要的应用对象，是那个自愿留守地球的WHYMAN个体。

——让这个WHYMAN回到第一次全球人类石化之前，说服它的同族们至少不要对人类实施石化……

这是千空他们提出时光机研发计划的初衷。

之后，他们现今身处的时空，将会受到影响吗？要是答案是肯定的，那又将会遭受怎样的连锁影响呢？

对于这个课题，杰诺很感兴趣。

一如他在第二次全球人类石化前夕，亲眼确认石化光线从进入视野到呼啸至眼前的用时是五十六秒那样。

——至于，时光机完成后的私用？

“没想过，也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