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拥重兵在外延滞许久，却能骗过兴佑帝，也骗过了自己。

若是为了赐婚之事，他能知晓也不奇怪。只是恰好挑在今日……

倒像是故意打断自己的安排，又怕拦阻不成，竟还拉扯上了吏部和刑部喧闹多事。

卫岫、卫琸应是早就得了卫燧的暗示吧？

卫昱心下了然，摇摇头哂笑着，从容走至卫岫身旁，对着高座冠冕朗朗启声。

“父皇容禀。此事，儿臣确是知晓。”

他亦呈上几份奏文，转与随候阶下的侍官。

“不敢欺瞒父皇，儿臣越权落印是官员与皇弟们结党营私之故。只是此事实在是干系重大，未至查清确凿证据，儿臣便不愿随意猜测行事，这才应了中北诸官涕泪下的不情之请，与他们行个方便。”

“吏部诸位言之凿凿，却不知刑部诸僚可曾知晓，这些自诩陛下清耿刚直之臣的人，竟连朝廷年末政绩考核也能徇私舞弊。”

卫昱颇为不齿地蔑了吏部为首的几人一眼，转身拱袖道：“未免打草惊蛇，儿臣这才事急从权，避开了吏部主事之人。”

说得多机智、多光明磊落啊，卫琸听他叭叭刑部，恶心得浑身发毛，当即就忍不住插嘴哼声。

“太子殿下机警善决，吏部繁事知晓得清楚，京外事务也甚为明晰。臣弟初入刑部，看来还是应以太子殿下为范，好好与您请教才是啊。”

这个蠢货，都这种关头了还说些不痛不痒的怪话，当真蠢而无用。

卫昱一个眼神都没多给他，充耳不闻，只对兴佑帝继续道：“而草种之事，是中北官吏请要备留的，为的是防夏季回潮，他们原先的草种霉损。此事他们跟儿臣商议过，这才有儿臣的太子御印在上面。”

“父皇！”

“父皇！”

卫岫心道不好，与卫琸对视一眼，两人齐齐上前一步急切出声。话没说完，却见兴佑帝愤而起身，冷冷看着他们三人道：“好，好，你们个个都很好啊！”

真是好一出狗咬狗。

他面色阴晦得难看，甩袖指着队列里户部的人就问：“你们来说说，户部的存档如何啊？！”

卫昱听他问起户部，指尖拢在绣纹上不由得慢慢攥紧了。

身后不远处响起脚步声，接着就是一道熟悉而恭谨的声音，“回陛下，这……依臣等愚见，太子殿下所言非虚，各处数目都是对的上的。”

心中重石落地，卫昱蓦然放松了呼吸，随手理好袖口，眉目松快地等着卫岫、卫琸倒大霉。

崔家还是不错的，携几个同僚出面作保，自己自然记他一份恩情。

果然，崔侍郎等人说完，兴佑帝便勃然大怒，当即就将卫岫、卫琸斥骂出殿外跪着。

太子御印待如何，兴佑帝尚且没管，重新坐回座上亲口点了数十人，先仔细勘查吏部与刑部的事。

陛下发难，臣子领命，早朝在一片喏喏声中结束了。

墨紫、苍绿、靛蓝，众臣避开大殿正门，分两侧绕出，几个相熟的互相看着，都没敢在这时说话。

卫昱退朝自大殿正门而出，轻飘飘看了眼仍迎着日头、跪在殿外的卫岫和卫琸，缓缓一笑，仰头走下台阶。

一个时辰不到，崇政殿外也跪满了人。

宫人、婢子跟着主子们一齐跪地，可崇政殿殿门只紧紧闭着，往日相熟的、在内侍奉的几个侍官也没个动静。

两位娘娘一人占了块殿外的空地，看着对方，含恨扭过头去，俱是落了眼泪。

兴佑帝震怒难遏，卫岫和卫琸的母妃前后脚地赶来求情，却也被罚跪在崇政殿殿外。前朝后廷，一直跪到晚间才算有个消停。

第二日小朝散后，两位娘娘的母族亲官求见至御前，聊了些不痛不痒的政事就图穷匕见了，小心探问几句，竟也被怒斥着发落了。

毫不留情得令人心惊胆战，卫岫从没想过是自己沦落到这种下场，他计划里设想的全是卫昱啊！

卫琸也没料到，膝盖青肿得骇人，回了宫去还叫他母妃给痛打了一顿，呲牙咧嘴地侧躺在床榻上，趴也不是，卧也不是。

观望了一日见兴佑帝仍没松口的意思，卫岫和卫琸这才有点着慌起来，道是他们棋差一招，卫昱只怕不会心慈手软，若是等着被他穷追不舍，那就真玩完了！

再不需通气，卫岫、卫琸缩在寝殿里，一边暗骂对方无能没用，一边忙不迭给卫燧传信，好歹弄点动静支个招来也好啊。

卫燧正被恭恭敬敬请坐在州府官署里，展信看了只勾勾唇角，黑墨轻飘飘几个字，令他俩明哲保身，清理门户，自有自己代劳。

卫岫咬咬牙，知道自己此时确是不好出面动手，再与谋士一合计，便只好如卫燧所言安分几日，叫卫燧去与卫昱胡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