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寂寂，屋门俱是严实紧闭。

关上窗扇，许知昀搓搓自己冻僵的手，将纸放回匣中，下床裹上厚绒斗篷，抱着一个空食盒就出了门。

弯着腰拢紧斗篷，窜进厨房里，待热火将熄、热灶未冷，许知昀就怀抱着沉甸甸的食盒走出来了。

“今晚本来只打算伴着星辉闲赏话本的。唉！奈何美食太过诱人啊。”

许知昀半蹲在许梚仪窗外，轻轻敲了敲窗格，心有灵犀般，许梚仪立马就知道是她了。悄声迎她入屋，许梚仪捂着她的冷手怨怪，她却像被夸了一通，朝许梚仪沾沾自喜地笑。

重新抱上着暖炉，半边身子都暖和许多。许知昀拉着许梚仪躲进里间，许梚仪坐回床榻边，许知昀就直接矮身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上。

在这里点燃几根蜡烛也不怕透光到屋外，让人起疑心，许知昀打开食盒盖，献着宝给许梚仪摆出一碟来。

“我偷偷去堂后的厨房转了一圈，捡了捡，菜篓里东西虽多，但感觉就这个能有点食欲。你晚饭吃的少了点，这会怕是会饿，你快趁热尝尝！”

金脆的土豆丝浸一层盈润亮色，巴掌大小团了三块，互相挨在碟中。馥郁的咸香钻入鼻中，勾得许梚仪食指大动，忍不住一嗅再嗅，

但盒中除了此碟，再无他物，许知昀也发现了，双手捂嘴，用着气音惊道：“我没拿筷子！”

许梚仪眯眼环视一圈屋内，也压着声音，“我找找……哎！我们直接用手抓吧！”

言罢，她径直下榻走至矮几前，拎起茶壶在银盆里倾倒，茶水淅沥而下，净完右手，许知昀也走到她跟前了。

冷茶洗完手指，许知昀和许梚仪纷纷举着右手回到食盒前。许梚仪没坐回床上，屈膝矮身，和许知昀并排挤在脚踏上，一人拿起一块土豆小圆饼吃起来。

“今晚守夜的是心乔还是心竹？我给她也准备了一块，怎么没看见人？”

“是心竹。在前边的矮榻上睡着，你刚刚进门没看……”

说曹操曹操到，就听身后屏风旁响起一声。

“小姐……”

心竹仿佛幼鸡误入黄鼠狼的洞穴，影影绰绰的烛火微光下，许知昀和许梚仪的身形在白墙之上显得格外高大雄伟。

许知昀侧身探出个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连连招手唤她过来。

“我偷偷来的，是偷吃也是秘密，白天对着夫人和嬷嬷们千万别说漏嘴了啊。”许知昀提来茶壶帮心竹净手，还不忘悄声嘱咐两句。

三人围坐在床榻边，互相看着对方满嘴油光，纷纷抿嘴笑起来。

许知昀三两下嚼完吞下肚，仍意犹未尽，舔舔手指回味道：“好吃是好吃，唉——可惜不健康，重油重盐的，不能常吃。”

“偶尔小食一块，滋味更是难忘啊。”许梚仪点点头，见许知昀起身净手后，开始收拾食盒，说：“夜晚寒露重，别回去了，在我这的床上睡也一样的。”

许知昀拢紧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翁声翁气道：“好是好，但我还得回去把炉膛里放的柴火给藏到柴堆底下……嗨，放心，我有经验！”

在许梚仪担忧的注视下，许知昀从毛绒中伸出一根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还有头脑！”

许梚仪握着她的手指给她塞回斗篷里，“乖，我跟你一起去。柴火份量不轻，累了出汗再受风，容易风寒的。”

说的好像她身子骨金刚不坏一样，许知昀猪突猛进，直接将许梚仪拱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回床榻上。

挎着食盒的手从斗篷里探出，许知昀拽起厚被裹紧她，“你才是要好好休息呢！乖，这算什么事，我走了！晚安！”

对心竹也摆摆手，示意她也去休息，许知昀轻轻合上门扇，转身往厨房走去。

挎着食盒踏入厨房，眼前似有黑影飘游，许知昀眨眨眼仔细看去，竟是正对着门的窗纸上隐隐映出团黑乎乎的东西。

许知昀背过手轻轻掩上门，亮白月色消失不见，厨房内全然一片漆黑，窗纸上的黑团也一并没入四周。

再漏点门缝，黑影就仍在窗纸上，清晰可见。

窗外应该是棵遮天蔽日的老树，可就算深夜寒风朔朔，也没道理是这种形态的黑影啊。

许知昀胸口起伏渐渐变急切起来，转身跑出厨房，转过拐角出了垂花门和院子的后门。呼呼劲风哗啦一下吹倒了她头上的斗篷兜帽，扬飞着发尾青丝晃晃悠悠牵引心脏一泵一泵又一泵。

血液涌经四肢百骸，面颊耳尖泛起的凉意刺得皮肉生疼，可掌心却如热心，鲜活的暖融，将浑身都激漾若烈火灼焚。

飘荡的黑影，是他的衣角。

圆月之下，密叶之中，黑影原来竟是桂宫遥遥垂枝。

“是你啊。在这干嘛呢？赏月？”许知昀稍稍平复气息，问道。

卫燧也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还会有人来此，更没想到，来的还是许知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