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自己身处于西北荒漠,手上浸满鲜血,正啃噬着活生生的人……
他猛然惊醒,意识到阿晏做了什么……
“阿晏哥哥好厉害呀,我还以为,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会死在荒漠里呢。”一只老鼠般大的小魇鬼扒在阿晏的头顶,眼里满是崇拜。
眼下他们正在离荒漠最近的一座村子中,商队的人类正游荡在村子里,失神地寻找着他们随行的行李,模样像是经受了巨大的惊吓。
阿晏却骄傲地叉起腰:“我可是救下了他们性命的恩人!”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异样的声响。
阿晏浑身战栗,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带着头上的小魇鬼躲了过去——
吭!
一柄黑色的长剑直直插在他原本所在的墙面上。
怀里的小魇鬼脸都吓白了,拼了命撒腿就跑,留阿晏独自站在这柄长剑前。
他认得这柄长剑的主人,他也记得自己与那人的约定,他明明没有违背,为什么那人会想杀了自己?
“阿晏,”云疏不知何时落到了他的身后,声音有些低沉,“你做错事了。”
阿晏愣愣地转过头,重逢的喜悦让他没能注意到云疏的怒火:“巫觋大人,好久不见,我……”
转身后,他见云疏一抬手,黑色的长剑被他召回,飞回他手中的途中好不留情地划破了阿晏的大腿。
哐当一身,阿晏匍匐在地,他看着自己染满猩红的大腿,眼底悲愤交加:“为什么!我明明救下了那些人类的命!”
云疏缓缓走进,将剑锋抵上阿晏的脖颈:“你回头看看那些人,他们已经只有死路一条了。”
商队的成员依旧游荡在这个村子里,双目无光地寻找着某样东西。
阿晏还是疑惑:“可、可我要是不救他们,他们就会死在沙尘里……”
“他们的生死是命中的定数,你不能为他们定夺。”云疏的手很稳,阿晏被压在他的剑下动弹不得。
“可你却撕走了他们的魂魄。”
冰冷的话语砸在阿晏的头上,他手一抖,几缕暗沉的魂魄从他衣袖间滑了出来。
“可只有这样,那些人类才肯听我的话……”
“他们已经入不了轮回了。”
此时,商队中年纪最小的少年走了过来,他的眼神如同商队的其他人一样黯淡无光,可深色的眼珠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空地。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丢了的魂魄正躺在阿晏的手边。
自他们从荒漠边陲回来的那天起,商队的所有人晚上都会出来梦游,下意识寻找自己丢掉的东西……
阿晏绝望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原来魂魄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云疏如此轻易地将他的魂魄给了自己,他以为这东西根本不重要……
阿晏很是后悔,他本不该救这些人类的,他就该眼睁睁看着这群愚蠢的人类寻死!
可悲愤之际,他却听到了云疏的低语:
“要是那天……”
阿晏抬起头,未曾发现云疏有开口说话。
随后他摸到了袖口间的最后一缕魂魄。
“要是那天,我没放你进来。”
阿晏瞪大了双眼:他说什么?放?
原来那夜,他根本没有成功……
阿晏紧握双拳,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爪印。
云疏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稍稍挪动了剑锋——
月色映到了阿晏的脸上,映出了那双血红的双眼:
“云疏,我恨你。”
云疏一晃神,剑下的魇鬼就没了影。
他迅速在村子里寻找起阿晏的身影,发现他身手矫健,正要向无辜的村民下手。
云疏一惊,阿晏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他亲手造就的,于是他收起了长剑,拦到了那名村民的面前——
“哎哟!小伙子,你可吓死我了!”
“小伙子,你是从哪来的?附近我没见过呀。”
“诶诶诶!小伙子,你怎么回事?快醒醒!”
阿晏的确是下死手咬过去的,如今功力大增的魇鬼咬到魂魄之上,云疏没有设防,的确很疼……
可那也无所谓了,因为都是他的错。
云疏昏沉地闭上眼,自此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梦魇……
梦中,他听到阿晏边撕咬着自己的魂魄边愤怒地嘶吼: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根本没有天赋,我活该被别的异诡欺负!”
“你和那些异诡一样!全都瞧不起我,我在你们眼里,永远都是个可笑的废物!”
云疏任凭阿晏在自己残破的魂魄中撕咬,将阿晏永久地关在了自己的心中,面对阿晏的质问,他从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答。
时间渐长,云疏魂魄的磨损逐日严重,他的魂魄虽然强大,阿晏啃噬地很慢,却终究敌不过这个完整的灵魂。
处于无边的愧疚,云疏并未阻止阿晏,只是时间一长,他发现自己的魂魄与阿晏的产生的融合,他开始每晚梦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将阿晏从自己身上祓除了。
而在那时,他遇见了三岁的宫言有。
云疏一眼看中了这孩子的天赋异禀,并萌生出一个愿望。
他希望……这个孩子长大后,能将自己当作异诡祓除了。
可云疏的念想是与阿晏相通的,云疏在想什么做什么,阿晏都一清二楚。
于是,从那以后,阿晏变得越发贪婪,不紧紧停留于吞噬云疏的灵魂,还要侵占他的记忆、他的巫术、他的意识、他的身体……
他的所有。
最终在宫言有二十岁那年,属于云疏的自主意识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