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黑衣人,”人参娃娃的眼睛死死看着屏幕,冷汗直流,“是……庭竹大夫。”
现场的大多异诡不知道庭竹在尘云别院干什么事,听到来者不是黑衣人后都不禁松了口气。
可所有人参娃娃和个别几个宫白的亲信没有。
参贰举起广播话筒,声音颤抖道:“所有成员做好战斗准备,目标不是黑衣人……那是,异诡神。”
庭竹医生不是仙药精吗?哪里来的异诡神?
可异诡们还来不及诧异,万诡墙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时而缓慢时而急促,像是喝醉了一样。
漫长的十秒钟过后,所有异诡都熟悉的红色身影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那是庭竹……医生?”鳅马德不敢相信自己的鱼眼。
站在万诡墙前的仙药精浑身散发着不详的黑气,干枯暗沉的红发遮住了他的面部,看上去简直判若两诡。
可那的确是庭竹。
九歌的画皮鬼们想率先出手,出动前她们的长官吩咐道:“切记不要近战,会没命的。”
几根细长结实的钢丝迅速缠上了庭竹的四肢,他的行动很快被画皮鬼们拦住了。
庭竹缓缓抬头,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异诡听清:“不要……拦我……”
长鞭划破空气,银色的鞭尾缠上庭竹的脖子,九歌冷言道:“庭竹大夫……如果您理智尚存的话,就请停下脚步吧。”
在场没有异诡愿意向这位仙药精出手。
可庭竹没有听见,依旧向前迈着步子,直到银鞭在他脖颈处收紧。
九歌手上只要一用力,庭竹就可窒息而死。
“不可以……不可以……”
候车大厅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颊,此刻的庭竹双眼无光,面色暗沉,生命在被迅速吞噬。
不少异诡都吓了一条,将目光从庭竹的脸上转移到他的双手。
本该坚实完好的双手如今被黑雾缠绕,被腐蚀得几乎只剩下骨架。
所有异诡都认出了那不详的黑屋。
“异诡神……”
“那才是真的异诡神!”
“怎么可能?!庭竹医生怎么会——”
谁都不知道庭竹此刻究竟想要干什么,也无法确认如今的他是否有理智尚存。
只见他将那双干枯的手握上九歌的银鞭,手上并未用力,黑雾便迅速沿着长鞭蔓延了过来。
九歌一惊,眼疾手快将银鞭收回,不详的黑屋蔓延至半路戛然而止。
“不要拦我……”他一边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边再度向人参娃娃围成的囚缚阵走去。
“参贰馆长!”九歌朝着耳麦呼喊道,“快通知夜行处和赦恕殿,准备进攻!”
参贰愣住了,一时没有回答。
“参贰馆长!”
参贰的小手搭在耳麦边上,迟迟不敢下令。
可那曾是庭竹大夫……
“他已经回不来了!!!”
九歌的咆哮声回荡在整个候车大厅。
庭竹的脚步声清晰第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绘有阵法的地面忽然一亮,人参娃娃身上的无数金线赫然出动,一瞬间缠住了庭竹的全身,渗透筋脉,丝丝见血。
手拉着手的人参娃娃见到此景,都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们不想伤害庭竹医生,但更不能违背院长大人的命令……
庭竹身上的诅咒迅速蔓延开来,将人参娃娃们逐一笼罩,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是替他们胸前承伤的纸人开始哗哗作响,如同海浪声不绝于耳。
金线几乎要割断筋骨,可庭竹还是没有停下。
九歌见所有异诡都迟迟不动,干脆从袖间掏出了暗器,瞄准目标时,她的手竟在颤抖。
往日阳光开朗的仙药精竟变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暗红的鲜血滴在地面上,就连九歌都下不去手……
***
石桌边的时间好像不会流逝,宫言有伫立了许久,都未见头上的红日挪动分毫。
宫言有此刻心情十分复杂,他有太多太多事想向云疏问个清楚,却被潮水被的思念冲走了所有头绪。
“师父……”
宫言有刚开口,云疏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
紧接着,宫言有看着他从石桌下方取出了一柄修长的物件——
那是他的长剑。
是云疏早在三百年前,他二十岁的生辰日送给他的。
“我替你找回来了。”云疏柔声道。
宫言有想起来了,在山间时醒来的异样感,以及晚辈们无缘无故送他剑坠的原因。
他迈步走上前,握住剑柄,将熟悉的长剑从剑鞘中抽出,银白色的剑身依旧耀眼光洁,能映照出他自己的模样。
他记得这是云疏专门请人去打造的,剑身上开过光,还施过某种法术,千百年都不会生锈腐烂。
宫言有总算明白自己是什么情况了。
“我这是……被魇了?”
话音一落,他身后传来崩塌声,无边的榕树林由远及近迅速坍塌,再次睁眼,梦境已然回归虚无。
只剩下宫言有、云疏,以及那张斑驳的石桌。
宫言有皱起眉头:“意识到自己被魇了,还无法从梦中醒来,这异诡的魇术实力不小,究竟是何种异诡……”
可云疏却摇摇头:“过去的他……其实只会魇术。”
宫言有抬头看向云疏,眼里满是惊愕。
只会魇术,世上只会魇术的异诡只有魇鬼,而且听云疏的语气……
“师父,您认得这异诡?”宫言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云疏的目光不知游荡在何处,灰发的男子沉默许久,面上显露出无尽的无奈与愧悔:
“对不起,言有,我没能阻止他。”
宫言有瞪大了双眼。
他不敢相信,一只随处可见的魇鬼,不仅学会了巫觋的巫术和剑法,还打败了他的师父,酿成了他如今的悲剧。
而整整三百年,他都没能发现丝毫踪迹。
他紧握双拳,指尖嵌入手掌,渗出鲜血。
“师父……请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疏合眼仰起头,沉重地回忆起当年刻骨铭心的往事:“是从你出生前十年前起,那时我还常住在宫家,每到夜晚,那魇鬼就会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