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这才回过神,笑笑点点头:“说得很对,我都听见了。”
此时夕阳悄悄洒了下来。
青年从西边的晚霞种收回目光,轻轻拍着两个小孩的额头:“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这个时候去叨扰你们的姥爷姥姥也不太好,我明日再来。”
“啊……”阿鸿和阿景不约而同地垂下头。
青年自然是心软的,于是他从袖间再次掏出槐木匣子。
小孩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目送着阿鸿和阿景平安离开,青年一改温柔的目光,垂眼望向那片荒芜的空地,眼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果然,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
时间很快来到第三日的清晨,青年尚未将自己的现状思考出任何头绪,人已经站上了府邸的祭坛中央。
他母亲说得不错,他父亲的确花了不少功夫。
青年在宫家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整个家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一眼望去座无虚席。
可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
祭坛的最中央,石台后的座位显然空着,但各种道具用品一应俱全。
那应当是除青年之外,整场及冠礼种最重要的职位——正宾。
也就是替青年亲手戴冠的人。
宫白多次向端着冠帽的助理使眼色,可那小助理呆若木鸡,显然不知道青年是什么意思。
青年:“……”
及冠礼一时陷入了僵局。
台下,大夫人的眼神恨不得活生生将大老爷千刀万剐,大老爷更是汗流浃背:
奇了怪了,他明明在宾客里请过正宾了啊……
……
不对不对,他请谁当正宾了?
事到如今,全家族的人都看着呢,谁犯下的错只能由谁来背。
大老爷硬着头皮走上祭坛,接替过正宾的位置。
是有些不合规矩……但都是自家人,也无伤大雅。
青年看着自己的父亲相当郑重地从助理的托盘上依次端起三顶冠:
第一顶是缁布冠,玄黑色的布料,上面绣着翠鸟的暗纹;
第二顶是鹿皮做的皮弁,深色的鹿皮一丝不苟,面上绣着淡青色的珠玉;
第三顶是雀头色的爵弁,红中带黑,平整、方正、端庄。
清晨的清风中,青年的衣带在随风摇曳。
面前的父亲感动得连胡子都在颤抖,而他只是轻声笑了笑:“爹,谢谢您。”
接下来仪式就差最后一个环节了。
青年向来参加他及冠礼的宾客依次行礼作揖,最后跟着自己的父亲走回到母亲身边。
青年弯下腰身,向自己的母亲十分珍重地行了礼。
大夫人面上带笑,以同样的方式回礼。
随后父亲给他敬来了一碗甜酒。
青年端庄地接过酒碗,自如地将甜酒一饮而尽,动作流畅,一丝不苟。
“咳咳。”大老爷清了清嗓子,将预先准备的纸张捏了又捏。
“兹尔成年,循礼赐字。自今而后,吾为尔取字曰……”
青年心里一揪,好在面上依旧神色自如,没人看出端倪。
他听着父亲接着道:“愿你时时记得为人清白正直,履行巫觋之责,引领造化和谐……”
后面的话,青年越听越模糊,连仪式是如何结束、众宾客是如何退场的都不记得了。
“儿子?你还好吗?”
儿子……
明明娘之前不是这么唤他的。
“唉,都怪你爹,忙前忙后竟然把最重要的正宾忘记了,看把你吓的。”
正宾……
爹是不会忘的,是本该成为正宾的那个人不见了。
“儿啊,娘瞧你脸色真的不对劲,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昨晚……
那个红发的异诡,他本该记得的……是他绝对不能忘的!
“诶!儿子!你要去哪?!”大夫人拉住了自己的儿子。
青年将手稳稳覆上她母亲的手,微笑道:“放心娘,我不会有事的。”
“您和爹一定要记得,我永远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