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宫白并没有注意到庭竹的异样的目光。
“好啦好啦,多大的人了,怎么整天窝在人怀里哭呢?”庭竹挑逗道。
这话似乎有点作用,他明显感觉到宫白缠在他颈间的力道松了些,可人依旧黏在他身上。
于是庭竹又开始不正经了:“啊呀呀,这位小白小朋友,今年多大了呀?”
宫白:“……”
“哦~原来三百多岁了呀!”
“你说,三百多岁的人怎么还天天哭鼻子呀?”
“不知羞哟不知羞——啊!”
哐当!
漫天纸屑飞舞,下一秒庭竹的背脊传来剧痛,天旋地转之后,可怜且壮硕的仙药精意识到他被自己弱不禁风的病人过肩摔了。
他刚扬起头傻楞地朝宫白望去,宫白见状立刻转过身去,双手正在眼鼻处磨蹭。
嗯……背着他擦眼泪呢。
庭竹弯眼笑着,也不顾宫白把他摔得有多疼了,他立刻粘了上去:“好啦我开玩笑的,不要生气啦,这不是哄你开心嘛~”
这段话换个对象哄,估计都要被对方再掀出二里地。
好在对象是宫白,而且庭竹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对象。
更幸运的是,活了三百多年的宫家小公子偏偏就吃这一套。
等宫白再次转过身时,那些怎么也流不完的泪水只剩下深绿色马褂上的痕迹,以及通红的双眼。
密室的灯光常年昏暗,昏黄的诡火灯照在宫白身上,无时无刻都会为其笼罩上一层不可言说的神秘感。
他回想起自己在夜行处的看守所与他初遇的时刻,那双眼睛也是如此弯着。
庭竹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宫白严肃起来,嗓音还有些沙哑:“其实我想给你看的不止这些。”
说罢,宫白先是将庭竹转了个面,随后走向那面沉重的黑板,悉悉索索的声响从庭竹的后方传来,反倒让他有些新奇。
庭竹失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还挺神秘,先说好,除非这破板子背后藏着的是你偷偷给我俩定做的婚服,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东西能震撼到我。”
推动黑板的声响戛然而止。
“需要我帮忙嘛~”
“……闭嘴。”
直到推动声再次停止,庭竹才转过身。
尽管前一分钟如此大言不惭,但看到那面墙上的东西后不禁瞪大了双眼。
宫白从黑板后走出,轻声道:“这就是……我想给你看的东西。”
起码五米宽三米高的墙面上贴着整个东方异诡界的地图,地图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钉,每个铁钉之下都挂着陌生异诡的照片或是种族,夺目的红线缠绕其上,环绕着整个青城,围成了一个清晰的法阵。
法阵的模样庭竹并不陌生,只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细节、直观、令他窒息的表现方式。
三千只秘密葬生的异诡都在这了。
这就是完整的长生咒。
庭竹下意识往青城的某个城郊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颗铁钉下的照片被人撤下,只留下“仙药精”的标签。
至于青城步行街的那处绿化带,根据整个阵形的走势,那一处案犯地点几乎是整个阵的必经之地,此刻竟也被钉上了铁钉。
铁钉的样式很新,没有生锈,被钉下的不是九歌或九舞,而是另一位不知名的无辜异诡。
庭竹伸出手指,用力按压着那枚铁钉,经过此处的五根红线立刻随之颤抖起来。
“你早就知道……云疏会在这里下手。”
宫白偏过头,默不作声。
如此细致、毫无纰漏,也难怪九歌和斯年都会指认宫白就是黑衣人。
除了真正的凶手,这世上恐怕没有人会将三千起血腥的屠杀记录得如此详细。
但庭竹知道,宫白绝不可能会是。
又是一阵难以遏制的恶心,难受地庭竹当场踉跄了两步。
“庭竹!”宫白慌张地扶住他,坐在一旁的一张板凳上。
庭竹的呼吸越发急促。
宫白捧住他的脸颊:“对、对不起,我应该先让你有些心理准备……”
因为和这间密室相处了三百年,宫白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所有。
庭竹握住他颤抖的手摇摇头:“没事、没事……过会就好了。”
密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