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夜晚格外静谧,因此无论宫白如何压低自己的声音,庭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一开始庭竹还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每天晚上等我好久?
在别院?
如此泼天富贵,来得过于突然,导致庭竹接受过程难免卡顿。
“啊!”庭竹高声呼喊,“小白,你、你这是默认想与我同居?!”
还好夜色够深,宫白好将自己埋在红围巾里,不会被庭竹发现早已通红的脸颊。
他伸出双手狠狠往仙药精的脑袋上按:“轻、轻点声!”
庭竹却趁机顺手牵过,隔着画衣在宫白手上落下一吻:“嘿嘿,这附近除了你,谁都听不见我的声音。”
宫白下意识又想缩手,生怕画衣拦不住手上的诅咒,可奈何不了庭竹拽得死紧。
不要脸的仙药精顺势攀了上来,将整个人揽入怀中:“看不出来呀,咱们院长大人还会有相思寂寞的时候,待在别院修养的那段时间,你又是怎忍心昏迷这么久,放任我在外奔走的?”
宫白想挣脱:“是你自己自告奋勇,满身力气,关我什么事……”
“要是我在百闻馆看上了别的漂亮异诡,你可怎么办呐?”宫白没想到,庭竹问的竟然是这个。
宫白简直气极了,刚挣脱庭竹缠人的双手,这仙药精的红发又缠了上来,牢牢地将两人绑在一起。
“你要是敢看上别的异诡……”宫白咬牙切齿,回头狠狠瞪着庭竹,“我就敢让你在异诡界再灰飞烟灭一次。”
庭竹闻言莞尔一笑,在他眼里,宫白联系方式里填的虚假身份并非不真,此刻这人的行为与小猫挠人无异。
庭竹满足一笑,将人埋进怀中,深深吸了一口。
“看来恢复得确实不错,身上总算有些热气了。”庭竹故意贴在宫白滚烫的耳边。
宫白见挣扎无用,便干脆任由这仙药精胡作非为了。
洁白晶莹的白雪在夜空中飞扬,落到某处化作一滩透明的水渍。
宫白想,落雪时的气温原来有这么低吗?
三百年来,他见证过多少次这片土地上的风雪飞舞,多少次彻骨的寒冷在他这里都不值一提,人参娃娃眼里,每个冬天他都过得单薄而简单,诅咒带给他的痛苦早就超远了一切身体上的折磨。
当雪花落下,悄悄滑入领口里,突如其来的冰凉惊得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的第几次接吻了,庭竹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每一次都要比前一次更加珍重而滚烫,想要将宫白心底深处的那座终年不化的冰山烧成一汪温泉,令人陶醉。
不行,现在不行,至少等到……
宫白尚存的理智在呼唤他。
早已放弃下垂的双手再度挡在彼此的胸前。
庭竹尚未反应过来,还以为这人又害羞上了,他舔了舔唇角:“怎么了?百闻馆那里还有事?”
宫白气息还没稳定,他强忍着尚未褪去的情意,低声问道:“你真的……在幻境里看完了我与他的约定?”
庭竹不禁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怎么?把你的笑容展现给别的异诡,真怕我吃醋来报复你?都说了那桃树精这辈子都别想从我的黑名单里出……”
“不是这个,”宫白打断道,呼吸进几口冰冷的空气后,宫白的理智已然恢复了大半,“我是指,约定的内容。”
闻言,庭竹总算收敛了他那副不要脸的流氓模样。
他坐直身子,将目光投向远方,彩色的霓虹灯映在眼底,这些灯光是他一点点看着增长起来的,时至今日,他也不免回想起自己初遇此片美好时的惊叹。
“我本不想再说起的……”庭竹缓缓垂下了眼皮,“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会遵守,从第一条开始。”
微弱的霓虹灯同样映在宫白的眼底,此刻却少了应有的颜色,徒留下骇人的平静。
见宫白的反应,庭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牺牲椿爷的性命,换来自己的解放,尽管此举能救下胡藜,但你还是不会做的。”
宫白转动乌黑的眼珠,看向身边的仙药精,神色依旧是那般平静。
“椿爷只剩四天了,下次苏醒保守要等到百年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庭竹问道。
“在这四天之内,椿爷一定会找到我,要求我完成交接仪式,”宫白一字一句道,“之后解决云疏的难度也会大大降低,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
共边看着远处的灯红酒绿,忽然看向庭竹,一脸轻松道:“不如就让椿爷再等个一百年吧。”
桃树精毕竟是长寿的物种,一百年在他眼里转瞬即逝,可对刚穿成仙药精的庭竹不一样,对寿命存在时限的胡藜更不一样。
庭竹刚想开口驳斥,谁知宫白忽然起身:
“走吧,陪我回别院……”
庭竹及时拽住宫白:“逃避不是办法,总有一天时间累积的一切都会报应到你身上!”
宫白却无情地甩开了他,眼神中愤怒难掩:“那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庭竹愣在了原地。
办法他是有的,只是他绝对不能说出来,尤其是在宫白面前。
“诅咒在身,你有把握打得赢云疏?那可是你师父!”庭竹转而问道。
宫白双拳紧握,风雪刮得更大了,他半身浸没在黑暗中,答道:
“有。”
语气如此坚定且平静,庭竹差点信服。
庭竹闻言走上前,揪住宫白的衣领:“那你与我说说,这次又要降下几次‘神罚’,你追了他整整三百年,你要如何杀得了他?”
“总要有牺牲的不是吗?”宫白冷冷反问,“牺牲对象是我,最多只是让那些异诡痛苦上一阵,长生咒在身,还不会出现伤亡,有什么不好?”
一股怒气涌上胸口,庭竹勉强维持冷静:“好,就算你能杀得了云疏,那之后呢?椿爷再次醒来,你要如何面对你与他的约定?桃木牌总有制造不了的那一天,那时候你又要如何面对胡藜?还有你身上的诅咒,你真以为自己能一个人背负着这一切走到永恒吗?”
面对如此诘问,宫白低下了头,一言未发,神色藏在黑暗中,深不可测。
不由他来背负,那让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