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白几乎是跳着从庭竹怀里起身,略显狼狈地拿出手机一看,来电者竟是椿爷。
两人这才想起来隔壁病床上,胡藜还在昏迷。
这回连庭竹都羞愧地遮了遮脸。
宫白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接通了电话:
“院长大人,藜儿他怎么样了——咳咳咳……”
椿爷的声音和庭竹印象中的差别很大,气愤的原因他相当理解,可为什么连烬落院的副院长也如此体弱多病?
宫白迅速切换状态,说话语气完全看不出端倪,但耳根依旧带着绯红:“按照约定,我已将胡藜控制住了,但……我的封印只是暂时的……”
“我知道了,”椿爷忽然打断了他,听语气像是终于放下了心,“抱歉有些失态,还要麻烦你尽快把胡藜带到我这来……我眼下,恐怕是无法离开谪桃居了。”
宫白听后毫无怜悯,低低嗯了一声后就挂断了电话。
庭竹眉头微皱,看向一旁病床上的胡藜,问道:“胡藜现在的状态,椿爷能救回来?”
宫白点点头,上前伸手检查了一下符咒的状态:“他原来带着的那块桃木牌,就是椿爷用来压制他体内另一异诡的魂魄的。只是制作这桃木牌的过程相当耗神费力,估计这一遭后,椿爷又要销声匿迹好一阵子。”
椿爷宅家不出户只是表面的传闻,实则暗地里为他的小狐狸操碎了心,只不过胡藜被椿爷的幻境骗得团团转,早些年完全看不出椿爷的异样。
检查完后宫白又看向自己的双手,眼下有画衣遮掩,这双手看上去骨节分明,与常人无异:“我身负这些冤魂,受限严重,无法帮他把狐族老祖的魂魄渡出来。”
庭竹听出了这话背后的玄机:“难道说,当初椿爷与你建立的烬落院,是因为你答应他,能帮胡藜渡别他体内的另一个魂魄?”
宫白一愣,怔怔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没回答就是默认了。
庭竹看向他自然下垂的双手,不禁皱眉。
宫白现在的状态,连画几张简单的符纸对身体都是负担,他若是可以将灵魂渡出来,肯定不会这么多年对身上的诅咒无计可施。
可宫白如此态度,却让庭竹心生猜疑。
宫白要想将胡藜体内的灵魂渡出来,那就得先摆脱自己身上的诅咒。
冤魂在还魂崖袭击自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可这些数以万计的冤魂要如何摆脱?
向黑衣人复仇之后就可以消失?怎么可能!
椿爷知不知道烬落院建立在宫白的谎言之上?
一个大胆而让庭竹心生恐惧的想法油然而生:
复仇之后,宫白可能根本没想过自己的下场。
见这仙药精同样一言不发,宫白余光始终不安地在他身上徘徊。
“是要把胡藜处长送到谪桃居是吧?”庭竹勉强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确保身上的烧伤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行动,“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把他送过去吧。”
宫白眼底露出了些诧异:“你……为什么?”
自从和宫白在床上滚过几天后,他对庭竹的肢体接触便不怎么再排斥了,庭竹肆无忌惮地将宫白拥进怀里,下巴在他的头顶磨蹭:“我从电话里听出来了,咱副院长大人的身体也不怎么样,作为异诡界最伟大无私的医者,怎能熟视无睹呢?”
“我跟你一起去。”宫白毫不犹豫道。
庭竹没有回应。
宫白方才喝药时渗出的汗已经干了,庭竹将红围巾重新绕得严严实实,随后揽着他的腰走回隔壁的病床,高声向医疗室外喊了三串数字:“1997!2043!2432!”
宫白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喊那些服侍他的人参娃娃的名字。
很快医疗室外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回应:
“来啦庭竹医生!”
“院长大人的药都喝完了吗?”
“咦?这门怎么上锁了?”
庭竹带着宫白走到门前,将门锁打开,宫白对上三只人参娃娃水灵灵的大眼睛,终于意识到这仙药精要干什么:“你——”
“咳咳!”庭竹清晰响亮地清了清嗓,“院长大人身体欠佳,我现在命令你们把他带回去好生歇息!好好看管,不得有误!”
三只人参娃娃立刻站得笔直,很有精神地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竟敢当着院长大人本人的面擅作主张,宫白想要为自己正声,却输在了……气血不足。
那三只人参娃娃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头,架起他就飞速遁地,眨眼间就离开了百闻馆。
见宫白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原本一身正气的庭竹忽然放下了挥手告别的手臂,面上阳光不再,而是流露出淡淡的阴郁。
他清楚记得,宫白在那片无名的草原之上为他讲述的过去。
成为异诡神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