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姐向来是个坚强的女子,她抚过庭竹残破的脸颊,敛起无处安放的悲伤。
泛着白光的小球从丽姐肩膀一蹦一跳到庭竹的手心。
“竹儿,你要找的,是这个吧?”
庭竹眼下的这副身体感觉不到任何温度,除了这只光球,灵魂中温暖的白光对他有着本能的吸引。
母子两的重逢似乎是上天有意安排,要是庭竹在巷子中昏倒那次没碰上带着人魂的丽姐,他的躯体绝不可能撑这么久。
“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对外人直率坦诚,对家里人反倒别扭得不行,想要什么从来不说,还要我费尽心思去猜。”丽姐用双手轻轻握住庭竹捧着人魂的手,让庭竹推辞不得。
庭竹刚想辩解什么,却被丽姐打断:“你其实……早就认出我了吧?毕竟你妈我青春永驻、花容月貌永远十八。”
丽姐眼里的泪还没干,笑起来永远是那样美丽,与上辈子的庭竹有着八分相似。
庭竹牢牢握住了那枚光球,一瞬间,母子俩的手心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白光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束,整个幽都都清晰可见。
判官立于阎王殿口,扶了扶单边眼睛,镜片中倒映出那束光柱,神情神秘莫测。
阎王殿中的废柴阎王今天第十八次趴倒在电脑前:“我的陆判判,本王能再歇会吗?一会,就一会~”
咻的一声,判官笔擦着阎王的太阳穴飞过……
奈何桥边,慈眉善目的孟婆正熬着手边一大盅孟婆汤,注意却被这道奇景久久吸引。
孟婆手下的员工忙得不可开交:“婆婆熬快点!今天的订单又爆啦!”
孟婆的目光从那束白光上收回吗,随即呵呵笑起来:“小伙子不要着急,何时上路皆是缘分……倒是这景,老身还是头一次见。”
蒸汽巴士的门缓缓打开,各路差使从车上鱼贯而出,奔赴往各自的岗位。
司机按响巴士的喇叭:“喂!忙着呢别挡路!”
宫白回过神,向车内的司机点头致歉,蒸汽巴士再度驶向远方。
可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束白光上。
宫白手中的两坛酒已经空了半坛,意识有些昏沉。
白光在他的眼底久久摇曳,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在告诉他自己,他见过那道光,不止一次。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也是个人类。
问出这话后宫白嗤笑出声。
是啊,庭竹他没有理由告诉他……毕竟,自己欺骗隐瞒的更多。
身体上的触觉比视觉更先感受到变化,丽姐喜出望外,怀中的儿子再也不是一副没有温度的身体,头发与四肢也全都完好如初,丽姐迫不及待地检查起来。
“妈,我说……”庭竹窘迫地弯下腰,“咱要不换个地方,大家都被刚刚那动静吸引过来了,都看着咱呢……”
墙角边冒出了一对对吃瓜鬼族的眼睛。
“放心,他们都认得我,不会出去乱传消息。”说罢,丽姐伸手打了个响指,凑热闹的鬼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竹不禁感叹:人脉,啊不,鬼脉这一块。
确认好自家儿子确实没有大碍后,丽姐又对着庭竹的这张脸端详起来:“儿啊,你的脸……”
庭竹慌了:“啊?我的脸怎么了?”
丽姐又打了个响指,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鬼族递来一面镜子。
庭竹接过镜子一看,自己的样貌没看到,却见到了自己上辈子的模样:
厨房中,丽姐正切韭菜,二十岁的庭竹扭捏到母上大人身边:
“妈,我和你说个事呗。”
“你说。”
“妈,我其实……喜欢男的。”
“……你说什么?”
“额……我说,我喜欢——”
“看老娘我不砍死你!”
吓得庭竹差点把镜子摔了。
丽姐立刻斥责:“怎么回事?这镜子不是没接电线吗?”
递镜子的那鬼族连连道歉:“抱歉丽姐,拿镜子的时候没注意,这面是幽都最新推出的望乡镜,用的是蓝牙……”
丽姐:“……”
咔哒一声,庭竹关掉了镜子的开关。
镜面显现出样貌的那一刻,庭竹瞪大了双眼。
他的样貌没有变丑也没有变帅,而是……变回了上辈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