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
这便是笛高殿主镇压的东西。
不知为何,庭竹觉得这一场景十分眼熟……
这扇石门,为何与烬落院候车大厅的那面万诡墙如此相似?
只是那面墙上的浮雕都是异诡,而这里……竟然是人类。
“毕竟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啊……”笛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沧桑,“当年的十八妖王……只剩下老夫了。”
庭竹迅速回忆道:“我在百闻馆读到过,据说上古时期,在沿海地区盘踞了十八位妖王,分别位于断虹壁、碧水洞、折梅洞、藤吊岭……”
“还有兰溪涧、青霞洞、雾绡潭、竹影湾、月隐崖、松涛岭、鹤鸣峰、葬花坞、浮黛溪、萍踪泽、雪痕坡。”这位五大三粗的笛高殿主竟然把这十八个地名记得一字不落。
庭竹眉头微皱:“然而在两百八十多年前,十八位妖王由于过于猖獗,民皆以为害,一位英勇正直的人类出手灭了其中十七位……”
“那是个狡诈的畜生!!!”笛高一拳砸向了一旁的石壁,力气之大,以至于整个十八层都在剧烈地颤动。
庭竹能理解笛高的反应:“抱歉殿主,百闻馆只记录了人类记述的版本。”
笛高像一头丧气的熊跌坐在原地:“那群人类竟如此无知!无人知晓我们将自己封禁在这十八座囚笼中……究竟是为何!”
庭竹愕然,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那扇巨大石门的中央,有一束光亮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似乎镶嵌了片鳞片,尽管周围昏暗无光,那枚鳞片却能闪闪发光……
而且鳞片上似乎雕刻着梅花的图案。
“折梅洞……”庭竹喃喃道。
“难道你们……是在替人类镇压着这里?”
据庭竹所知,幽都之中虽有地府这一秩序机构,但幽都的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混沌,充斥着各种未知的邪恶生物,比十八层的囚犯还要可怕无序。
而且,除非是地府的特定差使,其余所有异诡和人类都不可在幽都和现世间随意往来。
笛高摇摇头,同样将视线望向那枚梅花鳞片:“不只是人类,而是所有。”
这一切都要从一位最古老的神明说起: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盘古献祭自身,开辟出的世界依旧存在缺漏,因而有了后续有名的女娲补天……
十八妖王也是从那时候起,坐镇东海岸,替现世把守其与冥界的结界。
“我们十八妖王为了守住幽都裂隙,在陆上画下了十八个血阵,设立了结界,几百年都过着与人类互不干扰的隐居生活。”
“可总有几个兄弟姐妹耐不住寂寞,喜欢乐于助人,经常偷偷帮助那些在山里或海中遇难的人类。”
“长此以往,人类为了表达感恩,便形成了向我们祈祷上贡的习俗。”
“可不知怎的,这一习俗竟演变成了活人献祭。”
“我们连夜派遣各自的眷属魇入人类的梦境,告诉他们实情。”
“眼看就要成功了……可那个人类出现了。”
“不知那畜生用了什么招式,有关我们的离奇恶闻竟在陆地不胫而走……一夜之间,所有人类对我们刀剑相向。放火烧山、抽干河泽……还美其名曰为民除害。”
庭竹听得浑身战栗,他仿佛听见了,这扇石门之后,那些人的愤怒与恐惧……一片刀山火海、人间地狱。
“毕竟是凡人之力,那些人类根本伤不到我们……但那个人却不一样,他能轻易识破布下的伪装,而且能看到我们的存在。”
笛高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来……就剩您活了下来。”
笛高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依旧望着那枚梅花鳞片。
“后来的事,老夫不便再说起,一来太过曲折,二来……如果你有机会,百闻馆的文书中应当都有记载,”笛高继续道,“不过那些文书大抵都被院长封锁了起来。”
庭竹立刻反应过来:十七位妖王在同一时期被害,文书一定在密案区!
这也就意味着,凶手……也就是那个人类,就是黑衣人。
庭竹气愤得往石板上狠狠一跺,一根黑色的藤蔓直接被踩断,向外流出了不明汁液。
但很快,两截藤蔓又连到了一块。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笛高殿主,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笛高终于把视线从那枚鳞片上挪开,对庭竹露出了个和蔼的笑容。
“老夫没猜错的话,庭竹大夫……其实你,并不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