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藜从未见过如此独特的照明装置,不禁抬头喃喃:“袜!水底下也有太阳……”
笛高听后得意一笑:“那群有文化的泥鳅好像给这东西起了个美名,好像是叫……深海鎏金。”
“很是霸气啊,”庭竹夸赞道,“这颜色看着不像诡火,敢问这火坛的燃料是什么?”
笛高却摆了摆手:“不用燃料,这火坛啊……是我的命灯。”
换言之,要是这灯灭了,笛高的命数也会走到尽头。
“万一天花板塌了怎么办?海水涌进来那灯不就……”
庭竹赶紧一把捂住了胡藜的嘴。
笛高知道胡藜想问什么,他却毫不在意,眼眸中倒映出高悬于空中的命灯:“哈哈哈哈!无妨,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从这世上死去的必当不只有老夫一诡。”
浑厚的嗓音回荡在巨大的囚笼之中,连四壁都为之震颤。
“来吧小狐狸,”笛高向胡藜伸出一只臂膀,“囚犯斯年的牢房在第十八层,我带你们下去。”
胡藜不解地指了指一旁水道边上的木船:“既然在地下,为什么我们不坐那个划下去?”
“哈哈哈哈,”笛高又爽朗地笑起来,“不必如此麻烦,那筏子是用于运送囚犯的,老夫有更便捷的方法。”
说罢他将臂膀向胡藜身边凑了凑。
胡藜灵巧地攀上了笛高的肩头,随□□竹被另一手拎起。
“抓紧喽小狐狸!”
“嗯?”
庭竹隐约猜到笛高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可胡藜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笛高迈动他高大的身躯,轻松翻越楼层边缘的石栏——
“啊啊啊啊啊——”
于是,在胡藜的尖叫声中,他们顺利抵达了赦恕殿的第十八层。
只是笛高的红胡子有些遭罪,不过好在这位殿主并不在意。
第十八层是整个赦恕殿面积最窄的,由于楼层最深,笛高命灯的光线弱化了许多,之后中央地带有些许光亮,再往深处都是漆黑一片。
而且这层的环境也格外阴冷潮湿,才刚下来没几秒,庭竹好不容易在水族馆烤干的外套又湿了。
奇怪的是,第十八层的冷似乎并不单单是气温低……
他总感觉这里存在着某种异样的视线,能够穿透脊髓。
“斯年这把老骨头,真的遭得住这环境吗?”庭竹竟破天荒地担心起这庸医的身体状况了,“况且他只是烧了份秘案,应当罪不至此吧?”
笛高将两位稳当地放下后,回答了庭竹的疑问:“莫要操心过度,老夫每日都来十八层巡查——我敢保证,这位斯年囚犯是所有囚犯里面过得最舒适的……而且将他压入十八层的请求,不瞒你说,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老夫当这么多年殿主还是第一碰上这种要求,哈哈哈哈!”
这倒是出乎庭竹的意料。
后来笛高见两位小友实在冷得不行,便向刚被贬下来的鳅赖财要了两只暖炉。
暖炉到手的那一刻,湿冷感便退却了大半,其烟熏香味很是独特,庭竹推断里面放了不少苍术和艾草。
可那股异样的冰冷视线依旧无处不在。
“红老头,这里到底有什么?胡藜怎么感觉浑身有蚂蚁精在爬?”胡藜自说自话替笛高起了这么个绰号。
笛高自然不会计较,他早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边为他们引路边为胡藜解释道:“十八层向来是用来关押罪大恶极的囚犯的,一来是因为这里无法轻易越狱,二来嘛……”
笛高一手提着一只大号诡火灯笼,另一手推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实心铁门。
微弱的光线对无边的黑暗来说是一种奢求。
铁门被打开后黑暗中的囚犯们纷纷躁动起来。
九头鸟的九个头率先发出刺耳的嘶鸣。
恶犬顶着血红的八只眼睛隔着囚笼企图把他们撕碎。
非羊非马的漆黑生物用它永远不会熄灭的双角发疯似的撞向铁栏杆。
……
没有语言,只有愤怒的嘶吼,都是一群没有理智的怪物。
无法想象斯年竟会是他们其中一员。
而且自这扇铁门被打开后,冰冷的视线越发刺骨难忍,连暖炉都不管用了。
胡藜大抵是用尽了他所有的胆子,平时威风凛凛的处长此刻夹起了尾巴,紧紧扒住笛高的小腿,说什么都不肯往里走了。
这也怪不得他,说到底胡藜尚且只是孩子心性。
不过庭竹更疑惑的是,为什么胡藜硬要跟着他来赦恕殿?
身为处长,他应当对这里的环境有所了解,如此抗拒为何一定要亲自跟来?
难道又是宫白在搞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