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恐惧着信至人归时,她眼中再无他影的结局。
而此刻,这短暂的一门之隔的共处,这弥漫着哀伤与无声倾慕的空气,竟成了他饮鸩止渴的珍宝。
铠甲冰冷,隔绝了春风。
门内泪落无声,门外心似熔岩,却只能封存于寒铁之下。
那封浸透了泪痕的信,终究是寄了出去。
然而,随之而来的,依旧是望穿秋水的漫长等待。
安歌度日如年,她反复读着李朝宗私下送来的战报抄本,字里行间搜寻着关于火洲昌栎的只言片语。
兄长博裕朝归来时,也曾宽慰她,说据政事堂议事的消息,昌栎那边的战事似乎已趋平稳。
这消息像一丝微弱的烛火,在她心中摇曳,却不足以驱散那厚重的阴霾。
她日日祈祷,盼着那封信能快些、再快些穿越千山万水,平安抵达火洲昌栎,抵达她魂牵梦萦的爱人手中。
她更期盼着,哪怕只有只字片语,能随着归鸿,抚慰她焦灼的心。
这日午后,日影西斜,安歌正对着窗外新发的嫩叶出神,院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她讶然回头,只见博容竟穿着羽林卫当值的戎服,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角还带着薄汗。
“阿姐!”博容气息微促,眼神却亮得惊人。
“四郎?”安歌站起身,疑惑地看着他,“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宫城当值么?怎地提早回来了?”
“快,跟我走!”博容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外带。
“去哪儿?”安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更是茫然,“急什么?”
“嗣王要见你!”博容脚步不停,回头急道,“就在此刻!”
安歌心头猛地一跳,李朝宗?
他为何突然要见?还如此急切?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那…那容我换身男装……”
“别换了!”博容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身上襦裙,“就这样!嗣王说了,不去他府上,去仪阳宫!”
仪阳宫?安歌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疑惑攫住。
如此急切……莫非……是那卢其运有消息了?
是凶?是吉?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让她手脚都有些发凉,再也顾不得其他。
“走!”她反手抓紧了博容的手臂,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姐弟二人疾步出府,早有羽林卫的骏马备在门外。
安歌利落地翻身上马,鸢尾色的裙裾在风中扬起一道仓促的弧线。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何嗣王会在宫中见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是火洲的消息!是那卢其运的消息!马蹄踏碎街上的落花,载着她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朝着巍峨的宫城疾驰而去。
暮鼓声穿透宫墙时,李朝宗独自坐在角楼飞檐下,甲未卸。
“嗣王,”博容的声音从石阶传来,“阿姐来了。”
他颔首,指尖摩挲着腰牌上“羽林”二字。
昌栎国新王登基的消息今晨传入政事堂,那卢其运四个字被朱笔重重圈出。
案头还摊着火洲舆图,标红的路线从洛安一直延伸到昌栎王宫。
脚步声混着环佩轻响,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石阶的方向。
安歌提着裙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她微微喘息,暮色为她鸢尾色裙裾镀上金边。
盘桓髻上,一对紫水晶梳篦,他好像很久没见过她在自己面前着女装了,今日的装束到是像极了前年他们偶遇在揽月楼的样子。
“这里风大。”李朝宗解下大氅铺在雉堞旁。
安歌望着他忽然笑了:“嗣王怎么突然唤我来这个地方?”
“昌栎使臣十五日后进京,那卢其运已继位为新王。”他目光落在远处槐街上,夜风卷起他袖口皮革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的沉水香,“来议和亲。”
安歌的呼吸猛地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