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一封信对着光看了看,“让幕僚重誊信封吧,笔迹粗犷些……”
安歌有些惭愧,但眼下又不得不那么做,这是她与那卢其运之间唯一的纽带了。
李朝宗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博容大步跨入,脸色凝重,身后跟着满脸惶急的小厮付芫。
“出事了。”博容声音低沉,额角还带着赶路时的细汗,“安阳留书出走,说是同苏昀仪去了明州。”
安歌手中的信笺“啪”地落在案几上。
她虽知安阳对苏昀仪用情至深,却不想竟真敢做出这等事来。
窗外一阵秋风卷过,吹得案上宣纸哗哗作响。
“什么时候的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姨娘方才才发现,”博容皱眉道,“五娘一日未出房门,原以为她身子不适在休息。现在想来,怕是昨夜就……”
“阿兄呢?他知道了吗?”
“兄长同阿嫂今日恰去城外与国子监旧友聚会赴宴,府里已派人去通知,赶回来估计也得夜里。”
安歌双手撑额,来回踱步:“阿爷素来严厉,这等有辱门风之事若外传,他定是当场诛杀了他们的心都有。怕是安阳和苏七郎被逮到也难免遭罪。”
博容的小厮付芫在一旁,声音有些发抖:“老爷……老爷已经派了人去追,说是……”
“说是什么?”安歌声音低哑。
“说是要打断他们的腿,捆回来发落。”
安歌闭了闭眼。若真被阿爷逮住,安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苏昀仪却必死无疑。
更糟的是,此事一旦传开,卢家的声誉、娘娘的颜面、乃至兄长博裕在政事堂的仕途,都会成为政敌攻讦的把柄。
“我这就去将他们俩寻回来!”博容怒喝一声,正欲往门外走。
博容如此莽撞没有一丝计划,她刚想出声制止,李朝宗已淡淡道:“我去罢。”
李朝宗派亲卫暗中调查,卢府对外只称安阳染病,闭门休养。
可京中流言仍如野草疯长——卢府连夜派出家丁,南城门守将突然换防,连苏昀仪的住处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安歌坐立难安。她既恨安阳莽撞,又怕她被父亲重责。
博容低声劝道:“别急,嗣王既已出手,必会保住五娘平安。”
府里自安阳出走后,也没有安生过一刻。
世安苑里传来阿爷暴怒的喝骂声,夹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她疾步穿过回廊,看见卫姨娘跪在书房外哭得肝肠寸断,发间的银簪都歪斜了。
冯妈妈赶紧拉了安歌躲进了屋内,却见阿娘愁得靠在凭几上擦眼泪。
书房的哭骂声还隐隐传入屋内。
“老爷开恩啊!五娘只是一时糊涂……”姨娘拽着卢介的衣摆,被一把推开。
“真是个孽障!白让她读了学堂。若知她如此,不如早早配了人家!”卢介脸色铁青,“那个拐带官眷的混账东西找到了定要乱棒打死……”
安歌叹了口气,将冯妈妈手中的沉香水递给了卢夫人。
“看那苏七郎平日里人模人样的,老爷还好心给他引荐了官职,怎想到他却如此待我们家……你五妹也是,人越大怎么脑子越糊涂!你阿兄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安歌轻轻抚着卢夫人的背脊,低声道:“阿娘别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找到人。若是闹大了传出去,反倒更不好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