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柳蕊在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停了下来,君非脚落地,柳蕊就化成了人形。
君非道:“可有不适?”
柳蕊摇头:“师尊不用担心,我虽只是化神,但这不算什么,师尊可有不适?”
君非放心了:“那就好,为师没有。”
柳蕊拿出休息的东西,把玉凳放好,铺上鲛丝锦,再覆上云间纱,看向君非:“师尊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这里风景尚可赏,我们在这待一晚,明早起程,再有两天就可回到宗里。”
君非看着忙前忙后的柳蕊,道:“无需如此麻烦,前方有客栈,我们可去歇息。”
柳蕊放下一盘吃食,解释道:“客栈都是那个样子,想来师尊也是看够了,如今风光难得,师尊何必再住客栈呢?再说徒儿也想体验一下这外边的趣味。”
君非起身,看向天边的落霞,余晖映在不远处的湖光里,美得动人:“也罢,那你不必忙于这些,一切从简,无需辛苦。”
柳蕊往桌上的杯盏里倒了杯灵茶,笑道:“多谢师尊体恤,但徒儿开心,不曾觉得辛苦,师尊本来就应该用最好的,虽出行简陋,但哪有让师尊受累的道理。”说完把茶递给了君非。
君非看着眼前言行得体的人,突然感觉人长大了,已是副成年人的样子。接过茶:“你向来体贴,但无需如此,坐下休息吧。”
柳蕊被夸了心里开心,但还有点沮丧,师尊总是当自己是小孩子,这样不行,自己得想个办法。不过柳蕊没想到不久后自己就被动的达成了心愿。
君非看着柳蕊安置好的一切,心里好笑又感动,对发呆的人道:“过来坐吧。说来这和东元秘境有点相似,小蕊可想家?”
柳蕊摇头:“师尊在哪我就在哪,不过我在那里和师尊相遇,是有些怀念。”
君非笑道:“你既然怀念,若是赶上时机,回去一趟也未尝不可。”随后想到自己已经合道:“不过为师去不了了,你可以自己去。”
柳蕊话音笃定:“我自有法和师尊一起去,怎么说师尊也是我的命定之人,怎么就去不得了?”
君非:“勿要逞强。”
柳蕊解释:“不是逞强,师尊你信我!”
君非点头:“好,信你。”如同在哄人。
柳蕊气闷,随后悄悄拽住了人袖子:“师尊,若我有心喜之人,师尊可愿成全?”
君非有些惊讶,放下茶盏:“自是成全,怎么?有了心喜的?”
看着眼前的人,的确是长成大人了,有了喜欢的理所应当,但这些年小蕊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未见有过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那他喜欢的是谁?
细思以往,木鸿?不像,两个人之间相处很正常,陆秋秋?但人在的时候这小子也没多看人一眼,想到这几年多在魔界,魔界的美人多开放,妖媚大胆,莫不是某个魔修?!
柳蕊看着君非沉思,试探道:“是的,徒儿心中有一人,但不曾与他表明过心意。”
君非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可是魔界之人?”
柳蕊瞬间明白刚才师尊在想什么,失落又无奈:“不是,是我们修士,他光风霁月,风姿绰绰,非是魔修。”
君非瞬间松了口气,还好!要是魔修,依照现在修真界与魔界的状态,自家徒儿的情路可能就要坎坷了。听小蕊如此描述,这人看来还不错,虽然不排除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可能。
“如此便好,不知可否让为师见见?”说实话,君非有点好奇。
柳蕊抿了抿唇,闷声道:“师尊,他恐怕不愿意。”
“他可是不喜欢你?”君非自视柳蕊条件不错,修为高,长得好,虽然不是个人,但兽形又漂亮又好摸,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想到这,君非心思一转,对啊,自家徒儿不是人,还与自己有着契约,不是个自由的人,对方莫不是顾忌这个?
如今小蕊已经顺利化形,那这契约可解了?本来是百年,提前些时间想来没什么,还能让小蕊去尽力追人,也好,只是有点可惜,再也摸不到毛毛了!
只是君非刚提出来解约,柳蕊猛地抬头,震惊的看向君非,啪的一下跪在了人腿边:“师尊,小蕊哪里做错了?请师尊明言,不要赶小蕊走!”
柳蕊此时心里是真的慌,莫不是师尊知晓自己大逆不道的心思,生气了,才要解约,不!不行!!
等等!怎么回事!怎么眼睛开始红了!君非也懵了,多长时间没见人哭过,怎么突然这样?
见人无声哭泣,梨花带雨,还挺好看,咳。君非弯腰扶人:“别哭!”拿出帕子给人擦脸。
“为师不是赶你走,只是念你有喜欢之人,全了你的自由身,你们也好相处,别哭,起来!”
柳蕊瞬间仿佛渡了一道生死劫,泪眼朦胧地看着君非:“小蕊不需要自由身,还请师尊不要解开契约。”自己的自由向来是在师尊这,无论是身,还是心。
君非头疼,本来是好心,结果把人惹哭了:“好,以后再说。起来,坐好。”
柳蕊顺从点头,心道死也不会解约。
夕阳很快落幕,群星渐渐呈上,与圆月呼应,撒了一地的皎洁,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此话不假。
远处风吹水皱,时不时有鱼跃水声,相和了树枝沙沙,萱草蛩鸣,周围是一大片的月光草,摇摇曳曳,多情生姿。
君非未修炼,有些沉醉,这几年多是奔波,少见此刻的安宁与祥和,各种声息不断,对于合道期的君非来说听的清清楚楚,包括旁边人的呼吸。
看着深邃的夜空,君非思维发散,人世难得,当是自在随心,投缘者聚,不合者散,朋友之间,无论长短,都是缘分。回想以前的人和事,不曾模糊一点。
皓玄剑震了震,君非笑了,也罢,聚散皆是缘,不恋红尘客,算来自己已经过了快百年的时光,是有点多愁善感了。等等!!不会是更年期吧??
君非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不可能,自己心态还算年轻,没有大发脾气,没有厌烦小蕊和小七斗嘴吵闹,也没有感到疲倦无力,应该不是,君非赶紧运转灵力,平息心绪。
待周身平静,君非感到自己冷静了,这难道就是修为越往上,越容易陷入心绪吗?算了,不是更年期就行。心里轻松,提起皓玄剑,君非难得来了兴致,剑出,承沐月光。
君非没有使用灵力,只是单纯的舞剑,腰身转动,剑光与周围融合,剑尖点过月光草,带起一片的萤火虫光点随舞。君非见景心喜,接连带起湖水数点,旋身,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在君非手中如臂指使,仿若一体。
反手一刺,像是挑破了这暗夜的幽谧,让阵阵风声成了舞剑的主旋律,慢如柳枝戏水,快如燕子掠湖,在月色下,那身影像是随月而来,神秘又清冷得蛊人,君非身心沉浸,待一剑收势,回首对上了柳蕊的眼。
在荧光的映衬下,君非竟觉得这双眼装满了情意,不堪言,不需明,愣在了原地。
见君非注意到自己,柳蕊眨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同往常一样的笑:“师尊好让人心折!不过这时辰师尊不歇息可是心中有事?若是可以,徒儿愿意分忧。”
刚才柳蕊没睡,只是闭目养神,听见君非叹息,就想睁开眼,谁知却见君非拿起了皓玄在那舞剑,柳蕊一下子醉了进去,不再言语。
君非捏了捏眼角,觉得自己刚才想法真荒谬。收起剑,君非坐了下来:“没什么事,想到了你木师伯的雅趣,故起了兴致。”
木师伯即木鸿的父亲,木樘的大师兄,剑锋里难得有情调的人,好舞剑,风姿一绝,君非见过几次,可谓是不负盛名。
柳蕊见君非避而不谈,心中失落。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各自休息了,只是第二天霞云未出,君非和柳蕊二人俱是警戒的看向不远处,眨眼间,湖边就落地了一个人,墨发半白,相貌上等,眼角眉梢有两分邪性,身形高大,与柳蕊不逞相让。
君非看向来人,魔气丝毫不掩饰,身上威压比之自己还要重上些许,君非没有言语,把柳蕊往身后挡了一下,来人看到君非如此动作,笑道:“皓玄,你倒是爱护你这徒儿,可惜了,你们谁也走不掉!”
君非问道:“魔尊苍梦?”
“不错,也算死的明白。”